我給癱瘓的王奶奶送了六年飯。
拆遷款下來那天，她侄子從外地連夜趕回來。
「小伙子，謝謝你照顧我姑這么多年，但拆遷的事，你就別操心了。」
我笑笑沒說話。
王奶奶當著我的面，把120萬全部轉(zhuǎn)給了她侄子。
侄子笑得合不攏嘴：「姑，您放心，我一定給您養(yǎng)老送終！」
整個小區(qū)都在罵我傻。
我只是沉默。
五天后，銀行打來電話。
我這才知道，原來她什么都記得，什么都安排好了。

王磊舉著手機，屏幕上是銀行的轉(zhuǎn)賬成功界面。
一百二十萬。
數(shù)字后面的零，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笑得滿臉褶子，對著病床上幾乎無法動彈的王淑芬奶奶，親熱地喊。
“姑，您放心！”
“這筆錢，我一定好好給您存著，給您養(yǎng)老送終！”
王淑芬***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聲音，渾濁的眼睛轉(zhuǎn)向我。
那眼神里，似乎有千言萬語，又似乎空無一物。
我站在病房門口，手里還提著剛買來的、溫熱的小米粥。
六年了。
整整兩千一百九十天。
我風雨無阻地給王奶奶送飯，擦身，處理大**。
從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畢業(yè)生，到一個快三十的男人。
街坊鄰居都說，我比她親兒子還親。
可拆遷款下來的那天，這個只在過年時打過一通電話的親侄子，連夜從外地殺了回來。
王磊收起手機，轉(zhuǎn)身看到我，眼里的貪婪瞬間被一層客套的笑意掩蓋。
“哎呀，是周鳴啊。”
“你看這事鬧的，我姑也是，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你說一聲。”
他走過來，狀似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這六年真的辛苦你了，我代表我姑，謝謝你。”
“不過，這拆遷款畢竟是我們老王家的家事。”
“你就別跟著操心了。”
他的話像一根根冰冷的針，扎進我的耳朵里。
整個樓道里看熱鬧的鄰居，瞬間爆發(fā)出竊竊私語。
“聽到了吧？家事。”
“我就說嘛，一個外人，憑什么惦記人家的錢。”
“可憐哦，白白伺候了六年，啥也沒撈著。”
“這小伙子，就是個傻子。”
我迎著那些同情、嘲諷、幸災樂禍的目光，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我只是看著王磊，笑了笑。
“沒事。”
我的平靜，似乎讓王磊有些意外。
他上下打量我，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故作鎮(zhèn)定。
確認我沒有任何攻擊性后，他的膽子更大了。
他從錢包里，慢悠悠地抽出兩張紅色的鈔票。
動作充滿了施舍的意味。
“這樣吧，小周。”
“這二百塊錢你拿著，今天這頓飯錢，算我請了。”
“以后，我姑這邊，就不麻煩你了。”
他把錢遞到我面前，下巴微微揚起。
“我們自家人，會照顧好她的。”
二百塊。
買斷我六年的青春和付出。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天哪，這也太欺負人了！”
“二百塊？打發(fā)叫花子呢？”
“這侄子，也不是個東西啊！”
王磊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但依舊強撐著。
“看什么看？這是我們自家的事！”
他把錢又往前遞了遞，幾乎要塞進我提著小米粥的塑料袋里。
“拿著啊，怎么，嫌少？”
我看著那兩張鈔票，又看了看他那張寫滿“得意”和“輕蔑”的臉。
我再次笑了。
整個小區(qū)都在罵我傻。
我只是沉默。
因為他們都不知道。
五天后，會有一通電話打來。
更不知道，王奶奶在把錢轉(zhuǎn)出去之前，用唯一能輕微活動的右手食指，在我的手心，輕輕敲了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