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謙指尖輕摩挲著杯壁，甜水暖意緩緩漫入四肢百骸，“三弟不回來么？”
“不回。你怕是還不知，隔壁縣令遭了害，他近來忙著查案，總要很晚才歸。
“這樣。”
一頓晚飯過后，暮色漸濃，小院里炊煙散盡，晚風拂過檐下草木，帶著草木與花香。桌上杯盤漸收，放了幾杯茶水，一家人閑話片刻，便各自散了。
沈謙立在廊下，望著溫寧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月影花影之間，沉默片刻，才轉頭對身側的小妹輕聲嘆道：
“三弟妹……好似變了個人。”
沈藻歪頭想了想，認真開口：“沒有啊，許是從前你們相處得少罷了。其實三嫂性子極好，只要不去刻意招惹她便是。世**多如此，你待人和善，旁人自然也以禮相待。”
“是么？是如此的嗎？”
一連問了兩個疑問句，沈藻用力點頭。
“二哥不該如此片面，她初嫁過來時，人生不熟，心中難免局促不安，便如同新入府的貓兒一般，總要些時日才能安心。往后你多與她相處幾回，便知我所言非虛了。”
沈謙聽著她絮絮叨叨說了這許多，垂眸看向自家小妹。往日里，妹妹極少提及三嫂，即便偶爾說起，也會匆匆轉開話題，今日卻這般耐心替人解釋。
他心頭微動，不覺輕笑出聲，人竟能在短短時日里，有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實在奇妙。
沈藻見他只笑不語，以為是在取笑自己，當即不悅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二哥笑什么？莫非不信我說的話？”
沈謙忽然俯身靠近，猝不及防的逼近令沈藻心頭猛地一慌。他卻只是靜靜凝望著她的雙眼，片刻才直起身，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
“看，你的眼睛。”
“人心底的情緒，最瞞不過便是眼睛。受驚時瞳孔會不自覺放大，心有不定時，眼神便會下意識低垂。皆是本能反應，最是誠實。”
“那、那又如何？”
沈謙緩緩站直身軀，目光轉向遠處廊下，眸色淡了幾分。
從前三弟妹眼底藏著的，是疏離，是居高臨下的輕慢。可如今，全然不同了。凡事有變，必有緣由。
他沉默片刻，淡淡轉了話頭：“三弟那邊，近來如何？”
沈藻愣了一愣，才老實應道：“三弟？三弟還好啊。”
話音一落，她才驟然驚覺，自己竟順著他的口吻，將三哥喚作了三弟。望著沈謙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沈藻又羞又惱，狠狠跺了跺腳。
“爹娘都不曾覺得三嫂有什么不一樣，三哥也不覺得，偏就你疑心重。你且想想，一個剛嫁進門的人，面對著全然陌生的環境，換作是你，又該是什么反應？我不與你說了！”
說罷，她賭氣一般轉身跑開。
沈謙望著她氣鼓鼓跑遠的身影，輕輕低眸。倒是稀奇，不過短短時日，竟能讓從前對三嫂不甚熱絡的小妹，這般處處袒護。
他離家之前，這丫頭還滿心別扭，如今倒儼然一副和三弟妹天下第一好的模樣了。
沈謙慢慢仰頭，看向有些昏暗的天空，溫寧嫁入沈家時，眼高于頂，對家中諸事皆帶著幾分不屑，莫說小妹，便是家中上下其他人，也少有人與她真正親近。
可如今……不單小妹這般護著她，便是爹娘、妻兒，幾個孩子，連席言談舉止間，都藏不住對她的喜歡與維護。他才一個月沒回來，大家的變化簡直翻天覆地，叫人費解。
沈謙輕輕斂去眸中思緒，輕嘆一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