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六月初七。
宜嫁娶，宜搬遷，忌動土。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給女兒梳頭發。
“**說讓你把戶口本上的地址改了，別掛著那邊了。”
“知道了。”
“聽說他們家老房子要拆遷？”她的語氣里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跟我沒關系。”
“那你…”
“媽，我要送安安上學了。”
掛了電話。
安安坐在小板凳上，兩只手撐著膝蓋，乖乖地讓我扎馬尾。
“媽媽，今天中午吃什么？”
“紅燒排骨。”
“爸爸以前也做紅燒排骨。”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爸爸做的好吃。”
安安三歲半了，已經能記住一些事情。
她記得爸爸會做排骨，記得爸爸把她舉過頭頂轉圈，記得爸爸出差回來會帶一只毛絨玩具。
但她記不住臉了。
她指著相冊里的合影問我“這個是誰”的時候，我知道她已經忘了。
這是好事。
記不住，就不會太疼。
02
蘇家這套房子是三房兩廳，在城南的老小區里，六樓，沒有電梯。
蘇盛明買的時候是婚房。
房產證上寫的是他的名字，加上我。
婚后第三年，安安出生，次臥改成了兒童房，墻上貼滿了小動物的貼紙。
蘇盛明貼的。
他蹲在地上，一張一張地按，汗從額頭上滴下來。
我說你找個人貼不就行了，他說不行，自己的女兒自己弄。
那是我們婚后最好的日子。
安安會叫爸爸了，蘇盛明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沖進家門把她舉起來。
我媽說你看盛明多疼孩子，你小時候**都沒抱過你幾次。
我說那是他的孩子，他不疼誰疼。
誰能想到呢。
三年后，他就不在了。
不是走了，是沒了。
出差路上，高速，大貨車變道，小轎車鉆進了車底。
電話是**打來的。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給安安喂飯，她嘴角沾了一粒米，沖我笑。
我掛了電話，看著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后來是蘇盛明的弟弟蘇盛亮來醫院的。
他比我小四歲，在保險公司上班，西裝穿得人模人樣的。
到了***門口，他沒進去，站在走廊上抽了兩根煙。
“嫂子，人沒了就是沒了。活著的人還得活。”
這句話他說了三遍。
我當時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