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遺孤,師父贈《山河治要》------------------------------------------,暮春。,奔騰咆哮著撞向濮陽岸堤,渾黃的浪頭卷起數尺高,拍在青石堤岸上,濺起的水霧混著風沙,撲得人睜不開眼。,一間低矮的土坯房孤零零立在河畔,房檐下掛著曬干的蘆葦與測水用的竹籌,墻角堆著碼放整齊的古籍竹簡,處處透著一股與周遭荒寂格格不入的書卷氣。,指尖捏著一支削得光滑的柳木尺,一寸一寸丈量著黃河今日的水位。他年方十七,身形尚顯清瘦,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褲腳挽至膝蓋,雙腿沾滿黃河的淤泥,卻絲毫不顯狼狽。一雙眸子清亮如星,專注地盯著木尺與水面的交界,仿佛周遭奔騰的河水、呼嘯的狂風,都入不了他的耳。。,黃河濮陽段決堤,一夜之間吞沒了他的家園,奪走了他父母的性命,他便成了這黃河邊的遺孤。,是沈硯之刻入骨髓的夢魘。,良田化為澤國,村落漂在水上,哭喊聲響徹天地。他的爹娘拼盡最后力氣,將他托上一棵老柳樹的枝椏,自己卻被卷進翻涌的濁流中,連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他抱著柳枝在洪水里漂了整整三日!餓了啃樹皮,渴了喝渾水,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是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乘著一葉扁舟,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便是這土坯房的主人,也是沈硯之的師父。,只知他學識淵博,精通算學、匠藝、水利之道,每日除了觀水、著書,便是教導沈硯之讀書識字,研習治水古籍。沈硯之幼時曾問過師父的身世,溫知章只是望著黃河長嘆,指尖拂過案頭的竹簡,淡淡道:“不過是一個被朝堂棄了的老河工罷了。”,溫知章曾是長安水利司的郎中,主持疏浚汴渠、修筑河堤數十載,為官清正,剛直不阿。只因**河工署貪墨巨款、偷工減料,觸怒了權貴,被構陷罷官,看透了官場污濁與河工黑幕的他,索性遠離長安,隱居在這黃河岸邊,守著滔滔河水,守著一身治水絕學,了此殘生。,沈硯之早已將溫知章視為親生父親。《禹貢》,教他辨九州山川地勢;教他研《水經》,教他識江河走向水勢;教他算學推演,教他夯土筑堤、測繪水位的匠藝。別人孩童嬉鬧時,他在黃河邊測水位、記水文;別人寒窗苦讀圣賢書時,他埋首于治水古籍與河工手記中,指尖磨出厚繭,眼底刻滿對黃河水情的熟稔。,見慣了流離失所的災民,聽慣了百姓對水患的哀嚎,心中早已埋下一顆種子——他要治服這暴虐的黃河,要讓沿岸百姓再無流離之苦,要完成師父未竟的治水之志。“硯之,回來吧。”
土坯房的門吱呀一聲推開,溫知章扶著門框,輕聲喚道。
老人今年七十有三,須發盡白,身形佝僂,連日來咳喘不止,身體早已大不如前。他裹著一件舊棉袍,咳嗽幾聲,臉色便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卻依舊目光灼灼地望著黃河邊的少年,眼中滿是期許與疼惜。
“師父。”
沈硯之連忙收起柳木尺,拍掉身上的淤泥,快步跑回土坯房,伸手扶住溫知章的手臂,“外面風大,您怎么出來了?”
“不礙事。”溫知章擺了擺粗糙且皸裂的手,任由沈硯之扶著他走進屋內,坐在那張破舊的木案前,目光落在案頭一個鎖著銅鎖的紫檀木匣上,神色驟然變得肅穆,“今日水位,比昨日又漲了三分?”
“是。”沈硯之點頭,語氣凝重,“近半月來,黃河水位日日攀升,上游雨水充沛,照此下去,不出一月,下游堤岸必有險情。”
他自幼跟著師父觀測黃河水情,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河水的流速、泥沙的含量、水位的變化,哪怕一絲一毫的異常,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溫知章聞言,長長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眸望著窗外奔騰的黃河,眼中滿是憂思:“濮陽堤岸年久失修,河工署克扣錢糧,堤身早已外強中干。一旦大水漫堤,濮陽、開封乃至整個汴州,都將重蹈十年前的覆轍啊……”
沈硯之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太懂師父的憂慮了。
這些年,黃河沿岸堤岸修繕形同虛設,河工官員層層盤剝,百姓繳納的河工銀,十成里倒有七成進了**污吏的腰包,筑堤用的黃土摻沙,夯土不實,看似堅固的堤岸,實則不堪一擊。十年前的慘狀,他不想再經歷一次,沿岸的百姓,更不該再受一次滅頂之災。
“師父,難道就無人管管這些**嗎?”沈硯之沉聲問道,少年的嗓音里帶著不甘與憤懣。
溫知章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朝堂之上,朋黨勾結,河工署早已成了權貴的斂財之地,我當年便是因**此事,落得罷官歸隱的下場。如今我垂垂老矣,身無官職,手無權力,空有一身治水之術,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災禍將至,無能為力啊……”
老人的話語里,滿是壯志未酬的悲涼。
沈硯之心中一酸,眼眶微微泛紅。他知道師父心中的苦,這位一生心系治水、心系百姓的老者,終究被官場的黑暗磨平了棱角,只能在這黃河邊,守著一腔孤勇。
溫知章沉默片刻,緩緩抬手,指向案頭的紫檀木匣:“硯之,你過來。”
沈硯之依言上前,站在木案前。
“你我師徒十年,我教你的東西,你可都記住了?”溫知章抬眸望著他,目光如炬。
“弟子謹記在心。”沈硯之躬身行禮,“《禹貢》九州地勢,《水經》江河脈絡,筑堤、疏浚、分洪、淤田之法,算學測繪之術,師父所授,弟子不敢有忘。”
“好,好。”溫知章連說兩個好字,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把黃銅鑰匙,遞給沈硯之,“打開它。”
沈硯之接過鑰匙,指尖微微顫抖。他認得這個紫檀木匣,師父將它視若性命,十年來從未打開過,只偶爾會摩挲著**,喃喃自語,說這是天下治水者的至寶。
鑰匙**銅鎖,輕輕一轉,“咔噠”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沈硯之小心翼翼地打開木匣,一股淡淡的墨香與竹簡的清香撲面而來。匣內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奇珍異寶,只有一本用藍綾包裹的古籍,書頁泛黃,裝訂古樸,封面上用朱砂寫著四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山河治要。
“師父,這是……”沈硯之心中一震,他從未見過這本古籍。
溫知章用他那粗糙皸裂的手輕輕**著《山河治要》的封面,眼中滿是虔誠與鄭重:“這不是我一人的著作,而是自大禹治水以來,歷代治水先賢的心血結晶。上古大禹疏九河,漢代王景治黃河,隋代修運河,歷代治水能臣的方略、秘法、手記、心得,盡數匯集于此書之中。”
“我半生為官,走遍九州江河,將自己一生治水的經驗、勘破的河工弊端、破解水患的良策,盡數批注在這書中。這《山河治要》,藏著疏、堵、分、導、淤、固的無上心法,藏著治服江河、安邦定國的根本之道,是天下治水第一典籍。”
沈硯之捧著這本沉甸甸的古籍,只覺雙手發燙,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師父這是要將畢生所學,將這天下至寶,托付給他了。
“十年前,我救你于洪水之中,收你為徒,并非偶然。”溫知章看著他,語氣沉重,“你是黃河遺孤,親歷過水患之苦,心中有百姓,有良知,更有治水的天賦與執念。這十年來,我觀你心性堅韌,勤學刻苦,早已將治水之道爛熟于心,你是唯一能繼承我衣缽,傳承這《山河治要》的人。”
“師父……”沈硯之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
“如今黃河水情危急,開封段堤岸危在旦夕,災禍將至,百姓將遭大難。”溫知章握住沈硯之的手,老人的手掌雖枯瘦但卻有力,“我老了,走不動了,也斗不過那些**污吏了。但你還年輕,你身懷治水絕學,手握《山河治要》,你要去開封,去那災禍將至的地方,用你所學,治黃河,安百姓,破河工黑幕,正治水清風!”
“莫要負了這一身學問,莫要負了沿岸百姓,莫要負了歷代治水先賢的心血!”
溫知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砸在沈硯之的心上,震得他心神激蕩。
他望著師父蒼老的面容,望著窗外奔騰的黃河,想起十年前那場滅頂的洪水,想起流離失所的災民,想起師父十年來的教誨,心中的熱血瞬間沸騰起來。
他是黃河遺孤!他的命是黃河水給的!也是師父救的!他此生的使命,便是治服這黃河,護沿岸百姓安寧!
沈硯之“噗通”一聲跪倒在溫知章面前,雙手捧著《山河治要》,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鏗鏘,泣血立誓:
“弟子沈硯之,在此立誓!定不負師父所托,不負《山河治要》,不負九州百姓!此去開封,必竭盡所能,治理黃河,破除**,護堤安瀾,讓沿岸百姓再無流離之苦!若違此誓,天人共棄,萬劫不復!”
誓言鏗鏘,回蕩在低矮的土坯房內,回蕩在黃河奔騰的浪濤聲中。
溫知章看著跪地立誓的少年,渾濁的眼眸中泛起淚光,他緩緩抬手,扶起沈硯之,將那本《山河治要》緊緊按在他的懷中:“起來吧,孩子。從今日起,你便是《山河治要》的傳人,便是九州治水的后繼者。黃河安瀾,百姓安樂,便系于你一身了。”
沈硯之站起身,將《山河治要》緊緊抱在懷中,古籍的溫度透過藍綾,熨帖著他的胸膛,也堅定著他的信念。
窗外,黃河依舊奔騰咆哮,浪濤聲聲,像是在為少年的誓言助威。
濮陽遺孤,十年學藝,一朝承師志,懷擁山河治要。
他的目光越過滔滔黃河,望向東方汴州的方向,那里,災禍將至,黑幕重重,卻也是他**的起點。
黃河水患,**當道,百姓流離……
這一切,都將從他踏上開封的那一刻起,開始改寫。
沈硯之深吸一口氣,將《山河治要》小心翼翼揣入懷中,轉身望向溫知章:“師父,弟子即刻啟程,赴開封治水!”
溫知章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與期許,從懷中掏出一塊半舊的青銅令牌,遞給沈硯之:“這是我當年任水利司郎中時的腰牌,雖已作廢,卻能證明你的身份。一路保重,師父在這黃河邊,等你傳來黃河安瀾的捷報。”
“弟子遵命!”
沈硯之接過腰牌,揣入懷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師父,看了一眼這間居住了十年的土坯房,轉身大步踏出房門。
暮春的狂風卷著黃沙,吹起他的粗布長衫,少年的身影挺拔如松,迎著黃河的浪濤,朝著東方,毅然前行。
懷中的《山河治要》滾燙,心中的誓言鏗鏘。
濮陽遺孤,自此踏上治水興邦之路。
黃河安瀾,九州安定,便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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