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初遇------------------------------------------。，把最后一枝綠萼梅**竹籃里，指尖已經凍得沒了知覺。梅花是好梅花，苞兒鼓鼓的，掐開一點能看見里頭嫩紅的瓣。只是我折得急，枝子斷口處毛糙糙的，不大好看。。嫡母要的是梅花，不是折梅的手藝。，鑼鼓聲隔著幾重院子傳過來，隱隱約約的，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今日是嫡母壽辰，滿府的人都往前頭去了，沒人會想起后頭梅林里還有個庶女在折梅花。。，把竹籃往懷里攏了攏，正要起身，身后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卻穩穩的，踩在雪上沒半分凌亂。，只當是哪個抄近路的婆子，側身往邊上讓了讓。。。，只看見一角玄色衣擺從余光里掠過，上面隱約有暗紋，像是云紋，又像是別的什么。那人走得并不快，可也沒有停下的意思，一步一步往梅林深處去了。，我才慢慢抬起頭。，一個人影正穿過稀疏的梅枝往里走。玄色大氅，墨玉發冠，背影頎長，隔得遠，看不清面目。雪還在落，紛紛揚揚的，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在雪幕里，像一幅畫。，便收回目光。。今日來賀壽的賓客多，想來是哪個席上悶了，出來走走。
與我無關。
我把竹籃拎起來，沿著回廊往回走。回到自己院里，把梅花交給來取的丫鬟，便在窗邊坐下來。
手已經不冷了。
可不知怎的，那一角玄色衣擺，總在眼前晃。
我搖了搖頭，把這點念頭趕出去。不該想的事，不要想。這是母親教我的。
夜里，春鶯從外頭回來，一邊給我鋪床一邊絮叨：“姑娘，您知道今日來的賓客里都有誰嗎？鎮國公府那位世子爺也來了！前院好多人都在議論，說他難得露面，不知怎么的竟來咱們府上喝壽酒。”
我正拆著頭發的手頓了頓。
鎮國公府世子。
“聽說是來賞梅的。”春鶯壓低聲音，“梅花有什么好賞的？奴婢瞧著，怕是別有所圖。”
我沒接話，只把拆下來的銀簪放進**里。
“姑娘您說，他來咱們府上做什么？”
“不知道。”我說，“睡吧。”
春鶯應了一聲，吹了燈，出去了。
屋里暗下來，月光從窗縫里漏進來，在地上落了一小片白。我躺在床上，盯著那一片白，忽然想起梅林里的那個人。
玄色大氅，墨玉發冠。
原來是他。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這樣的人物，別招惹便是。橫豎往后也不會再遇見。
可那一角衣擺，不知為何，總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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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照舊早起，去正院請安。
嫡母剛起身，正由丫鬟服侍著梳頭。我在門外候著，聽見里頭有人在說話。
“……那位世子爺，也不知怎么的，昨兒個忽然來咱們府里。”是嫡母身邊的周嬤嬤。
“來做什么？”嫡母的聲音懶懶的。
“說是路過，進來看看梅花。侯爺親自陪著，在梅林那邊站了站便走了。”周嬤嬤頓了頓，“可巧的是，昨兒個六姑娘也去梅林折梅花來著。”
里頭靜了一瞬。
我垂下眼，只當沒聽見。
嫡母的聲音又響起來，淡淡的：“六姑娘折梅是我吩咐的。世子爺若是遇著她，那也是湊巧。一個庶女，能有什么事。”
“是，奴婢多嘴了。”
我站在門外，等到里頭說完了話，才讓丫鬟通傳。
進去請安時，嫡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和往常一樣，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我低著頭，規規矩矩行禮，規規矩矩站著。
嫡母沒問梅林的事。只說了幾句家常，便讓我退下了。
出了正院，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一個庶女，能有什么事。
嫡母這話，倒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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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日子照常過。
早起請安，白日做針線，傍晚回屋看書。三姐姐偶爾挑刺，我低頭忍了；四妹妹要我的東西，我笑著給了。
和從前一模一樣。
只是偶爾，在做針線的時候，在夜里躺下的時候，我會想起梅林里的那個人。想起那一角玄色衣擺，想起他走進雪幕里的背影。
只是一瞬，然后便拋開了。
他是世子，我是庶女。那日不過是湊巧遇見，往后便不會再有什么交集。
這樣最好。
正月里，嫡母忽然把我叫去。
“你也十七了，”她坐在上首，端著茶盞，臉上掛著笑，“親事該張羅起來了。有幾戶人家來打聽，都是體面的，改日讓你見見。”
我低著頭，恭順地說：“女兒聽憑母親做主。”
嫡母滿意地點點頭，讓我退下。
出了正院，我慢慢往回走。體面？嫡母嘴里說的體面，我一個字都不信。
回到屋里，我把春鶯叫來：“去打聽打聽，最近都有什么人家來打聽過我。”
春鶯應了，出去了。
兩日后，她來回話：“姑娘，打聽清楚了。有兩三家來問過，其中有一戶是戶部周大人的侄子，周家是書香門第，那周公子年紀輕輕就在戶部當差，外頭名聲不錯。”
我看著她：“然后呢？”
春鶯壓低聲音：“可奴婢又托人打聽了一圈，那周公子名聲是不錯，可私底下……聽說愛逛那些地方。***周夫人更是勢利眼，看人下菜碟，家里幾個庶女過得連下人都不如。”
我聽完，什么都沒說。
嫡母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可我不能說破。
我垂下眼，心里慢慢盤算起來。
這門親事，得想辦法推掉。可怎么推，才能讓嫡母挑不出錯，又能全了自己的名聲？
窗外，正月里的陽光薄薄的，照進來也沒什么暖意。
我坐了很久，慢慢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