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局三樓會議室，座無虛席。
我坐在旁聽席最后一排，手里攥著一張法律援助中心的實習工牌。
臺上，一位西裝革履的律師正侃侃而談。
“我的當事人已深刻反省，校方出具的品行鑒定、心理咨詢師的評估報告均顯示——”
他翻開文件夾，目光掃過聽眾席。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突然灌進來一個聲音。
不是他嘴上說的話。
是他心里想的。
這單三成傭金，八萬塊到手，下個月還有兩單排著隊。
我指甲掐進掌心。
三年前，我從那所學校轉學離開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三年后，我學法回來了。
這一次，我替自己說。
01
方正則律師的聲音渾厚、沉穩，帶著一種久經法庭的自信。
“處分記錄對一個未成年人的影響是終身性的。我們申請撤銷的依據是——當事人在處分后的六個月內，參加了三次社區志愿服務，完成了十二次心理輔導課程，且未再發生任何**行為。”
臺上的教育局工作人員翻閱材料，頻頻點頭。
旁聽席第二排，一個中年女人挺直腰板，嘴角壓著一絲笑。
我認識她。
周瑤琳的媽媽。
三年前她也是這個表情——站在校長辦公室里，一手摟著女兒，一手拍著校長的桌子。
“孩子們鬧著玩的，你們搞這么大陣仗，影響我女兒中考怎么辦？”
那時候沒有處分**。
鬧著玩三個字，就把我半年的噩夢蓋過去了。
腦子里又灌進來一個聲音。
是周瑤琳媽**。
十二萬請這個律師，貴是貴了點，但瑤琳的高考不能有污點。花錢買前途，值。
十二萬。
我轉學之后，整整一年不敢進教室。
每天坐在走廊盡頭的臺階上，聽到鈴聲就發抖。
那一年我媽請了四次假陪我看心理醫生。
四次，因為請不起更多。
掛號費一次三百八。
方正則律師還在念材料。
“……品行鑒定由班主任簽字確認，心理咨詢師的評估報告來自正則心理咨詢中心——”
正則。
跟他自己同名的咨詢中心。
我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名字。
會議進入**環節。
教育局的人問：“當事人本人是否到場？”
方正則微微一笑：“考慮到當事人是未成年人，為保護其隱私，由家長和律師代為出席。”
我低下頭。
不是為了保護隱私。
是怕那個孩子坐在這里，萬一有人問一句“你真的改了嗎”，她演不下去。
我怎么知道的？
因為周瑤琳此刻正坐在樓下奶茶店里。
我進來之前看見她了。
她在刷手機，臉上的表情跟三年前逼我跪在廁所里的時候一模一樣。
漫不經心。
散會了。
方正則收好文件，跟周瑤琳媽媽并肩走出會議室。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的心聲又涌進來。
下一個案子在隔壁市，周三。那邊的學校更好說話，材料都不用太認真寫。
我看著他的背影，把筆記本合上。
產業鏈。
這不是一個人的投機。
02
“共情回聲”這個東西，來得莫名其妙。
三個月前，法學院組織我們去少年法庭旁聽。
那天審的是一起校園暴力案。
被告是個十五歲的男孩，剃著寸頭，低著腦袋，看不清表情。
法官在念案情的時候，我心跳突然加速。
不是因為案件本身。
是因為坐在旁聽席的一個中年男人——被告的父親——腦子里的聲音突然灌進了我的耳朵。
這法官是不是跟對面律師認識？趕緊判完，我下午還得去廠里。
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以為是自己幻聽了。
可那個聲音清晰得不像幻覺。
它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里的。
帶著情緒。
帶著畫面。
庭審結束后，我走到**走廊上。
一個男生從我身邊經過。
他穿著校服，領口別著一枚團徽。
剛走過去，我聽到了。
裝完這個月家長會就沒事了，處分撤了，老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猛地轉過頭。
男生已經走遠了。
他臉上掛著溫馴的笑，正朝一個中年女人揮手。
“媽！我出來了！”
那個女人一把摟住他，眼眶泛紅。
“兒子受苦了。媽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我站在走廊里，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