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疼……好疼……好疼啊……”

“霽寒霆，我好疼啊……”

沙漠的夜冷得徹骨。

白天被烈日炙烤的沙地到了晚上就像一座巨大的冰窖。

白青冉痛的蜷縮在殘破的車身里，嘴唇干裂，瀕臨死亡。

三天了。

他們已經在這片荒蕪的沙漠里困了整整三天了。

車禍發生的那一刻，她記得霽寒霆第一時間把她護在身下的樣子。

他的身體像一堵墻替她擋住了所有破碎的玻璃和傷害。

這三天，她在沙漠里艱難的尋找出路，可偌大的沙漠除了沙漠還是沙漠。

她根本走不出去。

她更不能就這樣丟下受傷的霽寒霆任由他自生自滅。

她恨他，可也愛他。

她要救他。

可三天了，她又冷又餓又缺水，身體更是疲憊到了極點。

白青冉倒在沙漠里絕望的閉上眼睛，意識開始模糊。

是要死了嗎？

這樣死了好像也不錯，至少還有霽寒霆陪著她。

也算是做到了他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了。

突然，有什么溫熱的東西觸到了她的嘴唇。

水？

是水！

求生的本能讓白青冉立刻張開嘴，她貪婪地***那來之不易的“甘霖”。

液體順著她干涸的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奇異的溫度，還有一絲腥甜的鐵銹味。

她下意識的大口大口地吞咽著。

可慢慢的，白青冉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腥甜的味道越來越濃，濃到讓她胃里一陣翻涌。

白青冉用盡全身的力氣，掙扎著睜開眼睛。

月光下，她看到了這輩子永遠無法忘記的一幕。

霽寒霆跪在她身邊，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猙獰的傷口，鮮血正順著他的手腕一滴一滴落入她的口中。

他的右手輕輕托著她的后頸，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而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白青冉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自己的血喂她？

“霽寒霆……你……”她拼命想推開他，可三天沒喝水的身子軟得像一團爛泥，“你在干什么？你瘋了嗎？”

“別動……”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卻依然帶著那種骨子里的霸道：“喝！”

“不……我不喝……”白青冉死死抿住嘴唇，眼眶驟然滾燙。

她怎么能喝他的血？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他不是很討厭她嗎？

他不是不愛她嗎？

結婚三年，他什么時候正眼看過她？

“冉冉，聽話……”

冉冉冉冉又是冉冉。

他每次叫她“冉冉”都讓她心如刀絞。

白青冉就是白青冉，只是白青冉，絕不做任何人的替身。

白青冉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此刻的臉白得嚇人，嘴唇毫無血色，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

也亮得讓她心里發慌。

“冉冉……”

“霽寒霆……”她又一次發瘋般的嘶吼：“我不是你的冉冉，你的冉冉她不、愛、你……”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都這種時候了，她干嘛還刺激他，傷害他呢？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自從結婚后她就像一只刺猬。

他在床上折磨她，她在精神上折磨他。

她痛，她也要他痛。

他們互相傷害，互相折磨。

可現在，這個男人在用自己的血喂她。

“不愛我……”

他看著她，輕輕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和嘆息，又像是認命了。

他說。

“那也挺好的……”

不然，以她的性子，他死了，她會活不下去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的她快要聽不見了。

突然，他伸手把她緊緊地抱進了懷里。

這個擁抱太緊了。

緊到她幾乎喘不過氣。

緊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微弱卻堅定的心跳。

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心口，緊到她能感受到他皮膚下血管的搏動。

那血**正流著他剛剛喂給她的血。

“霽寒霆，你放開我……”她掙扎，可渾身沒有一絲力氣。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更緊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他的手臂環過她的后背，他的身體緊緊地貼著她。

他想要用自己的體溫把她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

“讓我抱會兒，就一會兒……”

不知是他懷里太過溫暖，還是她太過虛弱，白青冉在霽寒霆的懷抱里竟沉沉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嘴里又是一股濃重的鐵銹味。

白青冉猛然睜眼。

霽寒霆又在喂她喝血。

他的手腕抵在她的唇邊，血一滴一滴地滲進她的嘴里。

他到底喂了她多久？

她又喝了他多少血？

“霽寒霆……”白青冉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的手，聲音都在發顫：“你不要命了嗎？你這個瘋子……”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吼著，眼淚奪眶而出。

這幾天，雖然被困沙漠，雖然瀕臨死亡，可她心里從來沒有真正害怕過。

因為有他在。

在她心里，霽寒霆就像神一樣。

那么強大，那么無所不能。

只要有他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可此刻，這個男人。

他蒼白的臉，他冰冷的身體，他微弱的心跳。

她知道，他正在她眼前，一點一點地死去……

“霽寒霆……你起來……你起來啊……”

她拼命的拉他起來。

可他的身體卻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來壓在她身上。

他壓得她喘不過氣，身體更是冰得她心驚膽寒。

“霽寒霆……”

“霽寒霆，不要睡……”她緊緊抱住他，淚如雨下：“霽寒霆，我害怕……”

“對不起……”他終于開了口：“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白青冉的心臟仿佛瞬間停止了跳動。

“冉冉，你親親我好不好？”

“霽寒霆，你這個**，我說過不準你叫我冉冉。”

“別人都能叫，為什么我不能叫？”

“你就是不能叫！”

她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霽寒霆看著她，看著她滿臉的淚水。

他抬起手，想要替她擦掉那些眼淚。

手指觸到她臉頰的那一刻，他微微愣了一下。

她又哭了。

待在他的身邊，就真的那么痛苦嗎？

“冉冉，這一次，我放過你了，你自由了……”

他曾經說過，他永遠不會放過她，他們死也得死在一起。

可真到這種時候了，他原來如此舍不得……

他的寶貝，必須好好活著。

霽寒霆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像怕驚擾了什么。

“冉冉……”

他的眼里，是她從未見過的眷戀和不舍。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像要把她的模樣刻進骨子里，好帶到另一個世界去。

“不準叫我冉冉……”

“冉……老婆……”

他改了口，似乎終于妥協了。

“下輩子，我們還做夫妻好不好？”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鮮血，從他嘴里溢出。

它們好像同時落在白青冉的眼里。

滾燙。

刺目。

白青冉的世界徹底變成了一片血紅。

她什么都看不見了……

她只能感受到身上那具身體越來越冰，越來越冰。

她只能緊緊抓住霽寒霆放在她手里的那枚血戒。

那是她曾經丟掉的，他們的婚戒。

他為什么要撿回來？

“霽寒霆……”

她用盡一生的力氣嘶喊。

可這一次，回應她的只有空中救援直升機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