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初入京城
建元十七年春,京城東華門外,一輛青帷馬車緩緩停下。
姜令熹掀開車簾一角,入目是灰撲撲的城墻,比她想象中矮了幾分。城墻根下蹲著幾個賣炊餅的小販,吆喝聲混著塵土味撲面而來,和她離開的江南小城沒什么兩樣。
可她知道,不一樣。
這城里隨便拎出一個人,興許就是三品大員的親眷;街上跑過的哪輛車,保不齊是哪家侯府采買的車駕。而她父親姜懷安,不過是個剛剛升調入京的九品主簿,在這京城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姑娘,到了。”車夫老鄭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姜令熹放下車簾,理了理衣裙。今日穿的是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料子是去年做的,袖口微微有些發白。娘親說要給她做新衣裳,她沒讓。初來乍到,穿得太打眼,反倒容易招人眼。
馬車拐進一條窄巷,在一扇小黑門前停下。
姜家的新宅子是賃的,三進的小院,在這柳葉巷里算不上好,也說不上差。姜令熹下車時,正看見隔壁門口站著一個穿綢衫的婦人,正指揮著下人搬東西,眼睛卻往她這邊瞟。
姜令熹垂了眼,微微福了福身,便低頭進了門。
“姑娘。”貼身丫鬟素云迎上來,小聲道,“隔壁那位是周主事家的**,剛才打發人過來打聽咱們家底細呢。”
姜令熹點點頭,沒說話。
**第一日,她已經學會了第一件事——在這京城里,少說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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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懷安的任命下來得很快,入職是在戶部,從九品,管著一攤子賬目。這官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京城這地界,九品官多如牛毛,走在路上都沒人多看一眼。
姜令熹的娘親周氏是個老實人,出身小戶,沒見過什么世面。**第一日就被隔壁周**的排場晃了眼,回來念叨了好幾天:“人家那院子,那衣裳,那使喚的人……”
姜令熹只是聽著,手里繡著一塊帕子,頭也不抬。
“熹兒,”周氏嘆了口氣,“你說咱們在這京城,能站得住腳嗎?”
姜令熹抬起眼,笑了笑:“娘,咱們又不去惹事,有什么站不住的?”
周氏點點頭,心里卻還是不踏實。
姜令熹沒再多說。她知道,這京城不是不惹事就能安穩的地方。但這話不能跟娘說,說了也是白讓娘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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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姜令熹跟著周氏出門赴了兩回宴。
一回是周主事家的賞春宴,請的都是左鄰右舍的女眷。姜令熹坐在角落里,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話。席間有人問起她父親的官職,她如實答了,便看見那問話的**嘴角微微撇了撇,轉過去和別人說話了。
另一回是周氏的遠房表姐家,那表姐嫁了個京官,家里比姜家體面些。席間有個年輕姑娘,穿得鮮亮,說起話來聲音尖細,是那家的表姑娘,姓什么姜令熹沒記住,只記得那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眼,笑著說:“姜姑娘這衣裳的料子,倒像是前年的時興樣子。”
滿桌的人都安靜了一瞬,看向姜令熹。
姜令熹低著頭,嘴角微微彎了彎,輕聲道:“表姑娘好眼力,正是前年的。”
那表姑娘沒料到她這么接話,愣了一下,訕訕地笑了兩聲,轉過去和別人說話了。
回家的路上,周氏拉著姜令熹的手,眼眶有些紅。
“熹兒,娘沒用,讓你受委屈了。”
姜令熹反握住娘親的手,笑著說:“娘,說什么呢。人家說的是實話,衣裳確實是前年的,有什么委屈的?”
周氏看著她,想說什么,又沒說。
姜令熹靠在娘親肩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那表姑**話她聽見了,也聽懂了。那是在告訴她,你一個九品官的女兒,配不上這京城的時新衣裳。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更知道,這京城里,九品官的女兒不只她一個。有人能往上走,有人一輩子窩在泥里。她不想一輩子窩在泥里。
那就得慢慢來。
## 第二章 春日宴
建元十七年三月,京城迎來了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
永寧侯府舉辦春日宴,帖子發遍了半個京城。姜家這樣的小門小戶,本是不在被邀之列的。但周氏那個遠房表姐不知走了什么門路,弄來了兩張帖子,便帶著周氏和姜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