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道士燒死的那年，才二十三歲。
火舌卷上來的時候，我看見夫君站在人群里，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場戲。
沒有喊冤，沒有求饒，沒有“刀下留人”。
只有那道士掐著訣，對他低聲說了句什么，他微微點了頭。
我死后第七天，他帶回來一個女人。
生得和我七分相似，卻比我明艷三分，笑起來像春日桃花，軟聲叫他“夫君”。
他摟著她說：“往后你就是這府里的主人了?！?br>我以為我會恨到發瘋。
可我站在廊下看著他們，只覺得一陣寒意——
那女人的脖頸后面，沒有影子。
更奇的是，不過月余，夫君的眉眼開始變，鼻梁、唇形，一點一點，長得和那女人越來越像。
他渾然未覺，只是日日消瘦，卻還笑著說自己從未這般舒心過。
直到那日銅鏡前，他猛地愣住，喃喃道：“我……我怎么……”
那女人從身后抱住他，笑意盈盈，卻沒有呼出半口熱氣。
“夫君，你怕什么，你我本就是一體的呀?！?br>01 焚身
我被道士燒死的那年，才二十三歲。
熊熊烈火從干柴堆下躥起，瞬間吞噬了我的裙角。
灼熱的痛楚，像是無數根燒紅的針，刺入我的每一寸肌膚。
我被綁在木樁上，動彈不得。
臺下，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們曾是我的鄰里，我的賓客，此刻卻用看妖物的眼神看著我。
唾罵聲，詛咒聲，混雜在柴火爆裂的噼啪聲里，震耳欲聾。
可我什么都聽不見了。
我的目光，只穿過涌動的人頭，落在那個男人的身上。
我的夫君，裴玄。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挺拔如松。
火光映著他的臉，俊美如初。
只是那雙我曾癡迷過的眼睛，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深冬的古井。
沒有不忍。
沒有悲傷。
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他就像一個偶然路過的看客，在欣賞一場與他無關的祭典。
我沒有哭喊。
也沒有求饒。
更沒有像戲文里那樣，聲嘶力竭地喊一句“刀下留人”。
我知道，沒用的。
因為這場火，本就是為我而燃。
那個身穿八卦袍的道士，正是我夫君三日前請回府中的貴客。
他說我身上妖氣纏身，會克死裴家滿門。
我笑了。
成婚五年，我為他操持家業，侍奉公婆，孝敬長輩，換來的，就是一句妖物。
火舌卷上我的臉。
我看見那道士走到裴玄身邊，掐著法訣，低聲說了句什么。
裴玄微微點了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徹底剜碎了我的心。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個念頭。
裴玄，若有來生。
不，若有來世。
我定要你，血債血償。
……
再次睜開眼時，我飄在半空中。
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縷沒有重量的青煙。
我低頭，看見木樁上那具焦黑的人形。
已經看不出本來的樣貌了。
人群早已散去。
幾個家丁提著水桶，將余燼澆滅，然后用一張破草席將那截焦炭卷了，扔上板車。
我死了。
我真的死了。
沒有****，沒有****，我成了孤魂野鬼。
也好。
我飄飄蕩蕩，跟著那輛板車，回到了我曾住了五年的裴府。
我的“尸身”被隨意地丟在了后院的柴房。
而我的夫君裴玄，正在書房里，與那位道士對坐飲茶。
“道長，事情都辦妥了?！迸嵝穆曇簦琅f溫潤如玉。
“裴公子放心?！钡朗哭壑窖蝽?，一臉高深莫錯，“那妖物的命格與府上氣運相沖，貧道已用三昧真火將其煉化，從此府上便可高枕無憂?！?br>裴玄從袖中取出一張銀票，推了過去。
“有勞道長?！?br>“公子客氣?！?br>我飄在他們面前，想掐住他們的脖子，想撕碎他們虛偽的臉。
可我的手，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從他們身體里穿了過去。
我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像談成了一筆生意般，心滿意足。
道士走后，裴玄獨自在書房坐了很久。
我以為，他至少會流露出一絲追憶，或者哪怕一絲愧疚。
沒有。
他只是展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筆尖落下，寫的卻是一個女子的名字。
桃夭。
好美的名字。
卻不是我蘇婉。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