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躺在村小學宿舍的床上，一夜沒合眼。
腦子里反復閃過兩雙眼睛。
一雙是昨晚老婆發微信時，我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溫柔。
一雙是**里那個女人抬起頭時，渾濁卻滾燙的眼淚。
哪個是真的？
不，應該說，哪個是假的？
我打開手機，翻到和林知夏的聊天記錄。
“老公，到沒？”
“路上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山里晚上冷，我給你的羽絨服帶了嗎？”
“念念想你了，說爸爸去抓***了。”
每一條都那么正常，那么體貼。
我們結婚五年，從校服到婚紗。
她是學姐，我是學弟。
我追她的時候，整個學校都知道林知夏喜歡顧沉舟。
后來她創業，我考編。
她越來越忙，可每晚都會回家吃飯。
周末陪我和念念去公園，逢年過節禮物從不落下。
所有人都說我有世界上最好的老婆，我也這么覺得。
直到今天。
我把手機扣在枕頭上，閉上眼睛。
明天，我要再去一趟。
第二天一早，我買了村里小賣部最貴的牛奶和面包，去了那個土坯房。
看門的是個老**，耳朵背，我喊了好幾聲她才聽見。
“找那個傻子啊？”她擺擺手，“在后頭**呢。”
我繞過土房，再次站在那個臭氣熏天的柵欄前。
她還蜷縮在角落，保持著昨天的姿勢。
聽到腳步聲，她動了一下，沒抬頭。
“喂。”我喊了一聲。
她不動。
“我給你帶了吃的。”
她還是不動。
我打開牛奶，倒進她那破碗里。
面包掰成小塊，放在碗邊。
過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頭。
看見是我，她愣了一下，又迅速低下頭去，往墻角縮了縮。
“怕我？”我聲音擔憂。
她沒說話。
“昨天對不起。”我在柵欄外坐下，聲音平靜，“我嚇到了，不是故意的。”
她還是不說話。
我看著她脖子上那道鐵鏈，磨破的皮肉已經和鐵銹長在一起，一動就滲血。
“疼嗎？”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突然覺得眼眶發酸。
十年夫妻，五年婚姻。
如果這是真的林知夏……
那她現在應該在江城的寫字樓里開會，簽著幾千萬的合同。
而不是被鎖在**里，和豬搶食，被人叫傻子。
“你說你叫知夏。”我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你還記得什么？”
她慢慢抬起頭，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
聲音沙啞：“沉……沉舟。”
“還有呢？”
她想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后她伸出手，在地上畫。
先畫了一個圈。
又在圈里畫了三道。
歪歪扭扭，但我看懂了。
那是我們大學門口的地鐵站。
圓形的天橋，三條地鐵線交匯。
我們第一次見面，就在那里。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