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然后很多東西就涌進來了。
不是他記起來的，是那些東西自己往他腦子里鉆。像他當年在翰林院當承旨學士，每天早上一推開窗，各地的奏章雪片似的飛進來，不看都不行。現(xiàn)在也是，不看都不行——一個人叫袁真，二十六歲，**洛陽人，來**三年了，在廣告公司做文案，三個月前被裁員了，卡里還剩兩千八百三十六塊錢，房租下個月到期，沒醫(yī)保，沒社保，有一個手機但不知道怎么用，昨天喝多了昏過去，一直昏到今天。
元稹扶著桌子坐下來。
他想起韋叢死的那天，他也是這樣坐著的。坐在床頭，看著她的臉一點一點變白，變涼，不知道該怎么辦。現(xiàn)在他又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只是這次，他不知道的事情更多——窗外那些高樓是什么？為什么天黑了還有那么多燈？那個叫手機的東西怎么用？還有，他是誰？是元稹，字微之，**洛陽人，生于779年，卒于831年？還是袁真，二十六歲，失業(yè)，住在**某個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區(qū)某棟樓的某間出租屋里？
他想說話，嘴里干的。看見桌上有瓶水，塑料的，擰開喝了。水的味道很奇怪，有點像井水，但又缺了井水那股甜。他走到窗邊，拉開那層布——其實是窗簾，他后來才知道——往下看。
下面是路。路上有燈，很多燈，亮的白的黃的，一排一排，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路上有車，很多車，跑得很快，發(fā)出轟隆隆的聲響。遠處有更高的樓，樓上有窗，窗里有光，一格一格，密密麻麻，像他當年在長安城里數過的那些燈籠。但長安沒有這么多，沒有這么亮，沒有這么——他不知道該用什么詞。沒有這么擠。
他站在窗邊看了很久。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臉上有東西流下來。他抬手擦了一下，是濕的。他不知道那是汗還是別的什么，窗外的風吹進來，涼的。
那天晚上他沒睡。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窗外，從黑看到灰，從灰看到白。天快亮的時候，他聽見隔壁有人在說話，說的他聽得懂，但又不太懂——什么“外賣”，什么“好評”，什么“真的服了”。他聽不懂，但聽著聽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開口說“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