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下堂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蘇念蹲在廚房地上擇菜。
手上有道口子，昨天切菜時劃的，貼了創可貼接著干。水從指縫滲進去，傷口泡得發白，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她沒停，繼續擇。
廚房沒開燈，只有抽油煙機那一盞小燈亮著，黃蒙蒙的。她蹲在那兒，影子被拉得老長，投在瓷磚上，像一只蜷著的蝦。
客廳傳來電視聲，音量巨大。
婆婆又在看那個家庭調解節目，主持人正在慷慨激昂地罵一個“不下蛋的媳婦”。蘇念聽過無數次了，臺詞都會背。
她低下頭，把擇好的菜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到手，傷口一激，疼得她縮了一下。
她沒吭聲。
三年了，習慣了。
鍋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她站起來，拿勺攪了攪，又蹲回去繼續擇菜。
客廳里的聲音又響起來。
“蘇念！水沒了！”
她擦了擦手，倒了一杯水，端過去。
婆婆王桂芬躺在沙發上，嗑著瓜子，眼睛盯著電視。茶幾上全是瓜子皮，地上也有。蘇念走過去的時候，腳下踩到一個，咯吱響了一聲。
王桂芬頭都沒回。
“放那。”
蘇念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轉身要走。
“哎，你站住。”
王桂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
噗。
一口水全噴出來，噴在茶幾上，噴在瓜子盤里，噴在地上。
“這么燙？你想燙死我？”
蘇念站在那兒，沒動。
王桂芬手一揚，一杯水全潑在她身上。
水順著圍裙往下淌，滴在地上，滴在鞋上。圍裙濕了一**，衣服也濕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去！換一杯涼的！”
蘇念低著頭，看著水往下滴。
她沒說話。
轉身，回廚房，重新倒水。
這回她試了溫度，溫的，剛好。
端過去的時候，王桂芬接過來喝了一口，沒再噴。
“行了，滾去做飯。”
蘇念轉身。
走到廚房門口，她聽見身后傳來婆婆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她聽見。
“不下蛋的雞，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她頓了一下。
然后繼續往前走。
回到廚房，她把鍋里的粥盛出來，又煎了兩個蛋，熱了幾個饅頭。端上桌的時候，婆婆已經在餐桌前坐好了，筷子敲著碗沿。
“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