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麗》

第一章：懸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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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朗看著周總的眼睛，知道他要說什么。

那是一種標準的“裁員眼”——瞳孔微微放大，目光飄忽，不敢直視，嘴角掛著練習過度的同情。她在4A公司做了八年策略總監，見過無數品牌死在她手里，這種表情意味著什么，她一清二楚。

“小林，坐。”周總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朗沒坐。她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像螞蟻一樣緩慢蠕動。三十樓，視野很好。她在這個位置送走過二十三個下屬，每次都坐著，因為坐著顯得居高臨下。

“周總，直接說。”

周總愣了一下，干咳兩聲：“公司架構調整，總部的要求...你也知道，今年大環境不好...”

“我的遣散費怎么算？”

“n+3，我幫你爭取的。”周總終于抬起眼，“小林，你是老員工了，應該理解公司的難處。這是最好的安排。”

林朗沒說話。她在算賬：八年，n+3，十一薪，月薪稅前四萬五，到手大概...五十萬出頭。夠還半年房貸。

“什么時候辦手續？”

“今天。”周總站起來，試圖拍她的肩膀，“HR那邊都準備好了，你的交接...”

“沒有交接。”林朗側身避開他的手，“Ivy跟了我三年，她什么都會。”

走出會議室時，她迎面撞上Ivy。小姑娘端著咖啡，看見她的一瞬間，眼神躲閃得像受驚的兔子。

“朗姐，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朗笑了笑：“知道不知道都一樣。好好干。”

Ivy低下頭，從她身邊擦過去，進了會議室。林朗聽見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像棺材蓋落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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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下午三點十七分，林朗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

紙箱里沒什么東西：一個用了五年的馬克杯，三盆快死的綠蘿，一本客戶送的皮質筆記本，還有她拿過的所有獎項——都是亞克力材質的，輕飄飄的，不值錢。

門口保安老張看見她，愣了一下：“林總，今天下班早啊？”

“嗯，提前退休了。”

老張笑了：“您才多大，就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