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霧起觀前------------------------------------------,總是長得沒有邊際。,四面合圍著千年古松,竹影層層疊疊,將這座小小的道觀護在一片與世隔絕的清靜里。從觀門走到山下最近的集鎮,腳程快些也要近兩個時辰,平日里除了松濤、鳥鳴、泉聲,再無半分多余的喧囂。這座傳承了近三百年的小道觀不算氣派,前后兩進院落,前殿供奉三清,后殿是觀主靜玄道長的靜修之所,左側一間丹房,右側一間劍室,再往后,是半畝菜地、一間柴房、一口古井,簡簡單單的布局,卻被歲月磨出了溫潤而厚重的道韻。,算上觀主,一共只有三人。,規矩卻不曾半分松懈。,首重順應天時。寅時起身,卯時撞鐘,辰時早課,巳時灑掃,午時齋飯,未時靜修,申時勞作,酉時晚課,戌時安寢,一日十二時辰,環環相扣,代代相傳,不敢輕慢半分。于玄清觀眾人而言,這不是束縛,而是修行本身——心定于常,行歸于序,方可見道。,夜色依舊濃得化不開。,連平日里清晰可見的星辰都隱沒在厚重的云層之后,整座云渺山都浸泡在一片濕冷黏稠的白霧里。霧水沾在松針之上,凝結成細小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簌簌滾落,打在道觀的青瓦上,發出極輕、極細、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響,像是天地在緩緩呼吸。。,房間不大,陳設極簡到近乎清寒。一床、一桌、一椅、一柜,除此以外,再無多余物件。桌面上攤著一卷翻得有些發軟的《道德經》,頁腳微微卷起,看得出時常翻閱;筆架上懸著一支羊毫筆,筆尖收束齊整;一方青石硯臺里,還殘留著昨日未干的淡墨痕跡。床是普通的木板床,鋪著一層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蓋的是舊棉衾,柔軟卻樸素,毫無浮華之氣。,不求外物華麗,只求內心清凈。,動作輕緩得如同一片落葉無聲飄落。他先是盤膝坐于床沿,閉目調息,三個呼吸循環往復,吐納之間氣息綿長平穩,不見半分倉促與浮躁。這是他自幼年入觀便堅持的功課,無論寒暑晴雨,無論身心順逆,從未有一日間斷。一身靜心吐納之法早已深入骨髓,即便置身喧囂鬧市,他也能在瞬息之間斂神入定,心無波瀾。,神思清明,他才緩緩起身,伸手取過掛在木架上的素白道袍。,不算細膩光滑,卻被洗得干干凈凈,熨燙得平整挺括。他抬手將道袍緩緩披上肩頭,指尖輕捏衣領,一點點理正肩線,系好腰間同色的素絲絳帶,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茍,沉穩柔和,仿佛在對待一件極重要的法器。白衣襯得他身形清瘦挺拔,眉目干凈清冷,膚色偏白,唇色淺淡,整個人看上去便如同一捧山間初雪,清、靜、淡、遠,不帶半分塵俗煙火氣。,自幼被觀主帶上山,入觀十七載,從懵懂稚童修至如今,**、科儀、韻調、望氣、草藥、典籍、禮儀,無一不精,無一不通。觀主靜玄道長常說,玄清觀一脈的“清靜無為”之道,謝臨淵已得七成精髓。所謂清靜,從來不是空寂無物,而是心有所定,行有所止,外物不擾,內思不雜。,拿起放在一角的麈尾拂塵。
拂塵柄是陳年白檀木,色澤溫潤深沉,觸手生涼,歷經多年摩挲,早已包出一層內斂的柔光。鬃毛是雪白的馬尾,梳理得整整齊齊,不見半分雜亂打結,尾端微微散開,輕垂時如同一縷月光。他將拂塵輕搭于左手腕間,指節微微扣住,姿態自然端正,這是常年持拂所養出的習慣,不刻意,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沉靜端方的道門氣度。
靜室的木門年歲已久,木軸干澀,尋常開合必會發出輕響。
可謝臨淵指尖輕抵門板,力道緩而穩,手腕微微用力,門軸緩緩轉動,竟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雜音,仿佛連木頭都懂得配合這份深山的清靜。
門外的霧氣更濃了。
白茫茫的霧靄像流水一般漫過庭院里的青石板,沾濕他垂落的衣擺,涼絲絲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松針與泥土的清苦味道。他抬眼望向觀門方向,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早已看慣了這山中無數個霧色濃重的凌晨,早已與這片天地融為一體。
玄清觀的庭院不大,中間一條筆直的青石主路,兩側種著幾株冬青,墻角生著厚厚的青苔,**而柔軟,透著歲月沉淀的綠意。霧水落在青磚之上,映出淡淡的微光,踩上去微涼,卻不打滑。謝臨淵腳步輕緩,一步一步走得穩而平,每一步落下的距離幾乎完全一致,步速均勻,不見半分急躁。這是修行之人刻在骨血里的定力,也是玄清觀代代相傳的規矩。
他沒有直接前往前殿,而是先轉身走向了左側的丹房。
玄清觀的丹房不煉虛妄金丹,只儲存草藥、香料、潔凈器具,是觀中日常靜修、調理身心的地方。
謝臨淵輕輕推門而入,屋內立刻彌漫開一股淡淡的艾草與檀香混合的氣息,清寧安神,聞之便讓人心中浮躁盡散。他走到香案前,拿起三只干凈的青瓷小杯,杯壁薄而通透,觸手微涼;又取過案角的銅制香插,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一層薄薄的霧汽,動作輕柔得怕驚擾了這一室清靜。隨后,他從一旁的素色錦盒中取出三支線香,香是觀中道人親手**的柏香,不濃不烈,煙氣清雅綿長,最適合清晨靜修安神。
他沒有立刻點燃線香,而是先將香握于掌心,閉目默誦一句靜心咒,唇瓣輕動,無聲無息。待心神完全安定,他才緩緩睜開眼,取過火石與火鐮,指尖輕穩,輕輕一打。
一點火星微亮,在昏暗的丹房里顯得格外柔和。
線香燃起一小點橘色微光,煙氣緩緩升起,筆直不散,在空氣中輕輕浮動,不飄不亂。謝臨淵執香在手,躬身三禮,動作肅穆端正,不疾不徐,而后才將三炷香穩穩**香插之中,高低齊整,分毫不錯。
整**作行云流水,沉靜肅穆,沒有半分多余的姿態與炫技,卻能讓人從每一個細微之處,看出他深厚至極的修行功底。這不是流于表面的形式,而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沉淀下來的恭敬、安定與虔誠。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丹房,前往前殿整理早課器物時,院門外,傳來了一聲極輕、極穩的腳步聲。
不躁,不急,不浮,不飄。
一步,一步,沉穩落地,落在被霧氣打濕的青石板上,像是敲在人心最安靜的地方,節奏均勻,力道沉實,一聽便知,是常年站樁練氣、修心養性之人才能走出的腳步。
謝臨淵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也沒有主動出聲詢問。
他不用看,不用聽,甚至不用多想,便知道來人是誰。
整座玄清觀,除了他自己,只有一個人能走出這樣的腳步——沉實、厚重、根基扎實,風雨不動,安如泰山。
是蘇清和。
蘇清和比他小一歲,入觀卻晚了整整五年。
此人來歷不算曲折,原是山下村鎮的孤兒,年少時恰逢云游歸山的靜玄道長,道長觀其根骨端正、心性沉穩、眼神干凈有定力,是修“行”之道的絕佳料子,便將他帶上了云渺山,收入玄清觀。他不像謝臨淵自幼浸淫**韻調,卻在“行、動、站、守、劍”之一道上天賦異稟,站樁、行氣、劍法、體力、動手處事能力,皆是觀中第一,無人能及。
他常年穿著一身玄色道袍,與謝臨淵的素白道袍一清一沉、一靜一剛,恰好形成互補。腰間常年懸著一柄素面鐵劍,無紋無飾,不耀鋒芒,不顯殺氣,卻透著一股中正平和之氣。那不是用于殺伐爭斗的利劍,而是玄清觀傳承數代的守御之劍,劍路平和沉穩,以護為主,以定為魂,恰好與蘇清和的性子、根基、道心完美相合。
不過片刻,蘇清和的身影便出現在丹房門外。
他沒有貿然推門而入,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打破清靜,只是安靜地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古松,微微低頭,守在門外半步之外的規矩之地,不越雷池分毫。
“師兄。”
他的聲音偏低,略帶著一絲晨起的清啞,卻干凈通透,沉穩有力,沒有半分困乏與散漫。
謝臨淵這才緩緩轉過身。
素白道袍的身影立于丹房門內,玄色道袍的身影立于丹房門外,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橫在兩人之間,像一層輕薄而柔軟的紗,將兩道身影隔得不遠不近,恰好是同門相處的分寸,卻又在無聲之中,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默契與牽絆。
謝臨淵的目光淡淡落在蘇清和身上,從他理得一絲不茍的道袍領口,緩緩掃過他挺直的肩線,再落到他穩穩扣在劍柄上的指尖——指節分明,掌心厚實,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沒有半分浮躁之氣。最后,他的目光才輕輕停在蘇清和沉靜的眉眼上,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清淺柔和,如同霧滴從松針上滾落。
“晨練完了?”
蘇清和穩穩點頭,語氣恭敬卻不卑微,沉穩卻不僵硬:“是,樁已站足一個時辰,三十六路守御劍也練了一遍,未敢有半分懈怠。”
謝臨淵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一句多余的話。
于他們二人而言,夸獎不必言說,責備也無需出口。
相處兩年,朝夕相伴,一同起居,一同修行,一同守著這座深山小道觀,早已形成了一種無需言語、無需眼神、便能心意相通的默契。他知道蘇清和心性堅韌,從不會偷懶懈怠;蘇清和也明白,謝臨淵清冷沉靜,從不會無故苛責,更不會虛意夸贊。
霧氣在庭院之中緩緩流動,天色依舊漆黑,沒有半點破曉的跡象。
玄清觀的寅時,安靜得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與天地自然的聲響。
謝臨淵腕間拂塵輕垂,白衣沾霧,清冷如月;蘇清和手按劍柄,黑衣立風,沉穩如松。
一人守內,承**道統,定觀中氣脈;
一人守外,修劍器行止,護觀中安寧。
一人如清霜映月,不染塵埃;
一人如古松立山,風雨不搖。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觀中月,心上卿》,男女主角分別是謝臨淵蘇清和,作者“喜歡小號的蟲奉行”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寅時·霧起觀前------------------------------------------,總是長得沒有邊際。,四面合圍著千年古松,竹影層層疊疊,將這座小小的道觀護在一片與世隔絕的清靜里。從觀門走到山下最近的集鎮,腳程快些也要近兩個時辰,平日里除了松濤、鳥鳴、泉聲,再無半分多余的喧囂。這座傳承了近三百年的小道觀不算氣派,前后兩進院落,前殿供奉三清,后殿是觀主靜玄道長的靜修之所,左側一間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