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在雨幕里融化成胭脂色的光暈,蕭一然抹了把順著眉骨滑落的雨水。
電動三輪車碾過老城區坑洼的路面,車載電臺里主持人甜膩的嗓音突然被電磁噪音撕裂。
"叮咚!
"褲兜里的手機震得大腿發麻,他單腳撐地停在青苔斑駁的磚墻邊。
工裝褲膝蓋處磨出的破洞蹭著車架,露出底下小麥色的皮膚。
訂單定位顯示"茉莉茶室",正是這條巷子最深處掛著紅燈籠的老宅。
雨絲忽然稠密起來。
蕭一然抱起裹著防水布的檀木箱,后頸汗毛無端豎起。
磚縫里逸出的陳年霉味中,混進一縷清甜的梔子香——就像那年畢業舞會上,林雨柔發梢拂過他鼻尖時殘留的氣息。
"一然哥?
"杏色油紙傘在雨簾中綻開,傘沿抬起時,他看見羊絨裙擺下纖細的腳踝。
林雨柔抱著胳膊站在朱漆剝落的門廊下,栗色卷發被水汽洇成深咖,發梢垂在鎖骨凹陷處的水珠正沿著雪白肌膚滑進衣領。
"江先生訂的宋代茶具。
"蕭一然喉結滾動,木箱棱角在掌心硌出紅痕。
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結的雨珠,隨著眨眼破碎成細碎的光。
玻璃門突然洞開,**水的辛辣撲面而來。
"雨柔怎么親自出來?
"江天昊鱷魚皮鞋踏碎水洼,金絲眼鏡后的目光像蛇信舔過她后腰,"這種粗活讓下人做就好。
"蕭一然注意到他尾戒內側的鷹首紋章——上周在凱旋門會所搬運酒水時,曾在某個醉漢同樣位置見過這個地下賭場的標志。
"明代青花瓷盤到了?
"江天昊伸手攬向纖腰,林雨柔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
這個細微的閃躲讓蕭一然太陽穴突突首跳,某種滾燙的東西順著脊椎竄上來。
木箱突然傾斜。
"小心!
"鋒利的玉器碎片劃破小臂時,蕭一然聽見血**響起遠古的呼嘯。
鮮血滴在箱底那枚青銅饕餮紋玉璧上,暗紅血珠竟被青灰色的玉質吞噬。
劇痛如電流貫穿全身,他恍惚看見玉璧表面浮現金色篆文,那些字符化作游蛇鉆入傷口。
江天昊的笑聲忽遠忽近:"聽說蕭先生是A大輟學生?
要不要來我公司當保安?
"腕間的百達翡麗折射冷光,食指擦過林雨柔的手背,"總比送快遞體面些。
"蕭一然猛然抬頭,瞳孔深處金芒乍現。
無數心音響徹腦海:(肌肉倒是能唬那些小太妹...)(父親說聯姻前要保持清白...)(他保溫杯里是桂花烏龍吧...)最后那個帶著茉莉清香的思緒,分明來自面前咬著下唇的姑娘。
蕭一然怔怔望著林雨柔泛紅的耳尖,傷口處灼痛突然化作躁動的熱流,在經脈中奔涌轟鳴。
深夜十一點十三分,倉庫頂棚被雨點砸得噼啪作響。
蕭一然解開第三只木箱的尼龍扎帶,掌心肌膚還殘留著林雨柔遞手帕時的溫度。
那方繡著梔子花的棉帕此刻正貼在他胸口,隨著心跳輕輕震顫。
貨架陰影中傳來鞋底碾碎砂礫的聲響。
五道黑影封住出口,為首的男人轉動著精鋼指虎。
走廊頂燈在他刀疤縱橫的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江少說,碰過林小姐的手..."寒光映出森白牙齒,"得留點紀念品。
"蕭一然后撤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鐵架。
額角滲出冷汗,血**的熱浪卻愈發洶涌。
當第一記首拳破風而來時,他眼前突然浮現玉璧上的篆文軌跡。
時間仿佛被切成千幀畫面。
肌肉記憶先于意識做出反應——擒腕反擰,肘擊精準命中肋下三寸。
旋轉中的掃堂腿卷起勁風,貨架上的紙箱簌簌震顫。
第五具軀體倒地時,他正凝視自己泛著淡金微光的拳頭。
暗處傳來掌聲。
江天昊從奔馳S600后座探出半張臉:"有意思。
"猩紅煙頭劃出拋物線,"下周慈善拍賣會,請蕭先生務必當雨柔的護花使者。
"輪胎碾過水洼的聲響遠去后,蕭一然摸出胸口的玉璧碎片。
饕餮紋路在月光下詭異地蠕動,如同封印千年的兇獸正在蘇醒。
他望向茶室方向,霓虹燈牌在雨幕中暈染成曖昧的粉紫色。
突然聽見二十三條街外飄來梔子花的嘆息。
(他流血的手要不要緊...)(父親安排的保鏢在跟蹤嗎...)(那方手帕...他會不會留著...)蕭一然猛然扶住銹跡斑斑的鐵門,無數紛雜心音如潮水涌來。
五百米外便利店里情侶的爭吵,三條街后麻將館的洗牌聲,甚至江天昊在車內撥通的加密電話——"安排人在拍賣會動手,我要讓那快遞員永遠閉嘴。
"掌心玉璧突然發燙,金色紋路順著血管蔓延至小臂。
蕭一然望向積水中自己的倒影,瞳孔深處隱約浮現旋轉的星圖。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他忽然嗅到林雨柔發間梔子香混著血腥味的獨特氣息。
暗巷盡頭,一只黑貓躍上圍墻。
翡翠色豎瞳倒映著青年背肌在濕透工裝背心下賁張的輪廓,他指節抵著眉心低聲喘息的模樣,像極了剛從封印中掙脫的兇獸。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