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漫過石階時，陳青禾腕間的銀鐲突然滲出鐵銹味。

她將單反相機對準山腰處若隱若現的老宅，取景框里卻始終蒙著層血霧——這是第七次在相同位置拍到異常畫面。

"陳記者還是回吧。

"守祠人王阿公的煙鍋在青石上磕出火星，渾濁的眼球倒映著將熄的晚霞，"天黑后，黃仙娘娘要接親。

"最后一縷天光沉入山坳時，陳青禾聽見石板路上傳來細碎的銅鈴聲。

她躲在祠堂飛檐的陰影里，看見七個紙人抬著猩紅軟轎踏霧而行，轎頂的琉璃燈映出轎簾內端坐的新娘輪廓，鳳冠垂下的珠串正隨著轎身晃動。

"那是活人轎。

"王阿公的聲音突然在耳后炸響，枯枝般的手抓住她腳踝，"當年我妹子就是..."老人的話被驟然響起的嗩吶聲切斷。

陳青禾轉身時只抓到半片殘破的紙衣，祠堂門檻上留著雙三寸金蓮繡鞋，鞋尖綴著的東珠在月光下泛著尸青色。

她鬼使神差地跟著轎影來到后山，腐殖土里翻出半塊殘碑，碑文滲出的血珠凝成"庚申年配婚黃仙"的字樣。

山風卷著紙錢掠過耳際，陳青禾發現繡鞋己套在自己腳上，每根絲線都生出骨刺扎入皮肉。

老宅門廊的六角銅鈴無風自動，三十六個鈴鐺表面浮現出不同女子的生辰。

當她看清最新刻著的正是自己名字時，整座宅院的木結構突然開始以人體骨骼的形態扭曲重組。

王阿公從梁上倒垂下來，胸腔里鉆出三尾黃鼠狼，沾著腦漿的利齒叼著半截紅綢："黃仙娘**婚轎空跑六十年，總得有個替死鬼填房。

"老人撕開布滿尸斑的臉皮，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獸臉，"當年用親妹子換的陽壽，今夜該續了。

"宅院地磚翻涌如浪，陳青禾跌坐在正廳的描金棺材上。

棺蓋移開的瞬間，她看見三十六個新**骸骨在棺內擺成星斗陣，自己的右腳正被骸骨們抓著往陣眼拖拽。

銀鐲突然迸裂，藏在鐲心的朱砂符咒化作火雨，將撲來的黃鼠狼燒成灰燼。

"原來鎮魂砂在你身上。

"獸臉發出尖嘯，整座山體的巖石開始滲出血漿，"那就讓整座村子的生魂給你陪葬！

"陳青禾掰斷棺材里的新娘指骨，蘸著銀鐲殘片劃破掌心。

以血為引的鎮煞符印上房梁時，六十年間所有枉死新**怨氣沖天而起，將祠堂地基下的黃仙真身撕成碎片。

黎明前的山路上，三十六個新**虛影抬著空轎走向朝陽，轎簾上凝結著最后一行血淚化成的符咒。

石階上的血霧在月光下凝成冰晶，陳青禾退后兩步撞上濕冷的山壁。

那頂猩紅轎子正懸浮在斷橋中央，八個紙扎人脖頸扭轉180度，朱砂點就的眼珠滲出暗褐色液體，將橋頭石碑"黃泉渡"三個篆字染得斑駁發黑。

王阿公的煙桿突然墜地，青煙凝成骷髏形狀鉆入轎簾。

轎內傳出指甲剮蹭檀木的聲響，陳青禾的銀鐲應聲碎裂，碎片割破手腕后竟逆著重力向上飄浮，在斷橋上空拼成殘缺的八卦陣圖。

"陳記者不該來討替身的。

"身后傳來沙啞女聲，先前遇見的采藥老太正用枯枝般的手指梳理白發，每梳一下就有蛆蟲從發根簌簌掉落。

她腰間別著的藥簍里，分明盛著七顆仍在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