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鴟吻泣血**永和十三年的第一場雪來得蹊蹺,太虛觀檐角的銅鈴在未時三刻齊聲自鳴。
林青崖捧著《營造法式》踏進三清殿時,正看見九重藻井上的陰陽魚滲出朱砂般的液體。
"這金廂斗底槽的柱網..."他忽然頓住,手中的魯班尺在丈量東側金柱時發出蜂鳴。
尺端"門光星"刻度竟泛著血色——這是百年未現的"血煞沖宮"之兆。
殿外傳來雜役的驚呼。
青崖奔至月臺,見那對鎮守飛檐的琉璃鴟吻正在融化,龍形獸首淌下青黑色黏液,在雪地上蝕出《陰符經》殘句:"天生天殺,道之理也。
""師兄!
后山墓園!
"小道童氣喘吁吁跑來,道袍下擺沾滿紙錢灰。
青崖跟著他穿過碑林,在第七代觀主墓前僵住了身形——漢白玉供桌上的三牲祭品竟長出霉斑,腐爛的豬頭口中**半塊陰陽魚玉佩。
羅盤指針開始瘋轉,青崖咬破指尖在墓碑上畫出解煞符。
符咒剛成,墓磚縫隙突然涌出黑霧,凝結成十二個戴儺面的鬼影。
它們抬著紙扎轎輦,轎簾上饕餮紋正與祭品上的玉佩紋路重合。
"陰兵借道!
"青崖反手抽出桃木劍,劍穗銅鈴卻齊根斷裂。
轎中伸出的青白手指輕點,他懷中的《陰符經》摹本竟無風自燃,灰燼在空中拼出星圖。
當最后一點火星墜地時,墓碑轟然炸裂。
青崖在煙塵中看到墓室深處的***——本該安葬在此的七代觀主遺骸不翼而飛,棺底刻著宇文愷的落款,以及一行血字:"魯班鎖開,陰陽倒懸。
"夜幕降臨時,道觀內響起詭異的刨木聲。
青崖循聲摸到藏經閣,發現守閣長老倒在血泊中,手中緊握著半截墨斗。
染血的絲線在地上蜿蜒,勾勒出洛陽城輿圖,圖上的太虛觀位置釘著七根棺材釘。
"啪嗒",一滴腥臭黏液落在后頸。
青崖猛然抬頭,見梁架上倒掛著三具匠人**,他們手中的鑿子還在自動雕刻椽子。
新刻的雷紋中滲出黑血,順著"徹上明造"的梁架流成《陰符經》第五篇:"九竅之邪,在乎三要。
"腰間魯班尺突然劇烈震顫,青崖跟著感應沖到西配殿。
眼前的景象讓他寒毛倒豎——白日見到的紙轎正停在殿中,轎簾無風自動,露出內里懸浮的陰陽魚。
魚眼處嵌著的,正是墓園祭品里消失的玉佩!
"叮鈴——"青崖猛然轉身,瞥見窗外掠過九盞引魂燈。
提燈人皆著前朝方相氏服飾,青銅面具在月光下泛著綠銹。
他們行走過的雪地上,留下深達三尺的爪印,每個腳印里都生出一株血紅的曼珠沙華。
當第一聲雞鳴響起時,青崖在殿角發現更駭人之物:七代觀主畫像的眼眶變成血窟窿,畫軸末端露出半張黃符。
他顫抖著展開符紙,上面用殄文寫著:"玄陰復起,魯班鎖現;陰陽倒轉,蒼生祭天。
"畫像突然**,灰燼中跌出枚青銅鑰匙。
青崖認出這是"天工九要"中記載的璇璣鑰,本該隨著宇文世家的覆滅而失傳。
鑰匙柄部饕餮紋的獠牙間,卡著片帶血的指甲——與守閣長老斷指處的傷口完全吻合。
晨鐘響到第六下時,觀中傳來此起彼伏的尖叫。
青崖沖進庭院,見那對融化的鴟吻己重塑成夜叉模樣,口中銜著刻滿《陰符經》的人骨。
所有道眾的影子里都長出鬼手,地面浮現出覆蓋整個太虛觀的巨大陰陽魚,而陽魚眼中端坐的,赫然是***里消失的七代觀主遺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