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瀝。

臨舟城內很是寧靜，除了……。

李府。

雨越下越大，烏云將太陽遮蔽，空氣里很是陰冷，李府外的熱鬧與臨舟城大多數地方的寧靜形成了對比。

李府門口，一群身穿著青袍的女子打著傘，將一個穿著素裙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圍在了中間。

那穿著素裙的少女在人群之中顯得格外搶眼，穿著一襲素裙，仍是不能遮蓋住她的美。

“放我們進去！

今天必須給我們家溯月討一個公道！”

為首的青袍女子大聲嚷嚷道，纖細的手不斷拉扯著門衛。

弄得李府門衛也極其為難，側身擋在門前，門衛大聲呵斥著：“未經允許不得進入李府！”

蘇婉君有些惱火，跺了跺腳仍是不依不饒：“那去給我把李隨心那個***叫出來！”

倆門衛相視一看，想起了少爺早上的叮囑：“等會林溯月來了就說我不在，也不能放她進來，知道嗎！”

便是扯起了謊：“少爺不在家。”

蘇婉君聞言更來氣了，用拳頭死死捶在了門旁的石獅子上，對于石獅子來說沒啥傷害，反而是將自己給弄疼了。

蘇婉君疼的甩了甩手，被圍在中間的林溯月看著蘇婉君有些發紅的手背，開口制止：“要不還是算了吧蘇姨，又不是啥大事。”

蘇婉君聞言快被氣死了，狠狠的瞪了林溯月一眼。

林溯月有些委屈，用手扯了扯蘇婉君的衣服，開口說道：“沒事的蘇姨，我早就習慣了……”春雨如絲，細密地織在青石板路上。

林溯月望著朱漆剝落的李府大門，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裙角。

三日前在城西茶樓，李隨心斜倚欄桿調笑她"城主千金的發間玉墜，倒不如我案頭的青銅鎮紙順眼"，滿座皆笑的場景，此刻又在腦海里翻涌。

那時他眼底的戲謔太過刺眼，比今日的雨絲更冷。

"當啷——"蘇婉君的傘骨重重磕在門環上，驚起幾只避雨的麻雀。

她青袍下擺己被泥水浸透，仍是咬牙盯著門衛腰間的鎏金令牌："再不讓開，休怪我拆了這扇門！

"話音未落，袖口暗紋突然泛起微光，三枚柳葉狀的靈器破水而出，懸在半空嗡嗡震顫。

林溯月瞳孔驟縮。

蘇姨是父親親衛里的筑基修士，這手"柳葉刃"她曾見過——去年秋狩時，一只三階妖狼的脖頸就是被這靈器瞬間洞穿。

可此刻她望著靈器上流轉的微光，心底卻泛起不安：李府門前的石獅子，不知何時己悄悄睜開了眼。

"蘇姨！

"她猛地拽住蘇婉君的手腕，"別用術法...李伯伯當年送我的平安符，還在廂房的檀木匣里..."話音未落，左側石獅突然發出低啞的咆哮，瞳孔里竟浮出細密的符文。

門衛趁機往后退了半步，鐵甲下滲出的冷汗混著雨水，在地面濺出深色的斑點。

"小姐忘了嗎？

"蘇婉君聲音發顫，卻仍死死盯著門上的銅鎖，"三個月前您在街角被二流子調戲，是誰袖手旁觀？

半月前您生辰，是誰送了幅襄王夢蝶的畫，卻連落款都不肯留？

"她突然轉頭，鬢角的銀發被雨絲黏在額角，"他若真把您當青梅竹馬，何苦在大庭廣眾之下折您顏面？

"雨滴在林溯月睫毛上凝成水珠，遲遲不落。

她想起上個月在城南巷口，李隨心靠在酒肆門框上，看她被賣胭脂的婆子糾纏時，眼里那抹一閃而過的心疼。

那時他指尖還夾著半支未燃盡的符紙，是她認得的"避塵咒"紋樣。

“吱呀——"雕花木門突然裂開寸許縫隙，帶著鐵銹味的雨水順著門縫淌成細流。

門后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繡著銀線竹紋的衣角掠過門檻的瞬間，蘇婉君的柳葉刃"嗖"地射向來人咽喉。

林溯月驚呼出聲。

來人抬手輕揮，三枚靈器竟如被無形大手握住，懸在半空動彈不得。

青竹紋衣袖翻卷間，露出腕間那串她親手編的相思子手鏈，紅豆早己褪色，繩結卻還保持著當年的工整。

"溯月。

"李隨心的聲音混著雨聲，像浸了水的棉絮。

他倚著門框，發冠歪在一邊，露出額角新結的疤痕——那是三日前她在城隍廟求平安符時，聽說他與人在賭坊斗毆留下的。

此刻他眼底泛著青黑，卻仍勾起唇角："來看我笑話？

可惜今日沒空陪你玩過家家。

"蘇婉君突然冷笑："李隨心，你當我們都是**？

"她指尖掐訣，靈器上的微光驟然暴漲，"三日前在茶樓，你故意打翻茶壺，濺濕溯月裙擺時，用的是水鏡傳音術吧？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根本是用靈識傳音說給旁人聽的！

"林溯月渾身一僵。

那日李隨心湊近時，衣領間飄出的沉水香，確實混著極淡的靈術波動。

她曾以為是自己錯覺，此刻聽蘇婉君道破，指尖突然掐進掌心：原來他不是當眾羞辱，而是..."哦？

"李隨心挑眉，手鏈上的紅豆突然發出細碎的爆裂聲，"蘇管事倒是好本事，連城主府的聽風術都偷學了。

"他往前半步，門框上的雕花突然亮起金色紋路，"不過今日若想硬闖，怕是要問問我**的護府陣答應不答應。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顫。

八只石獅子同時昂首，眼中符文連成光網，將李府籠罩在淡金色的光暈里。

蘇婉君的靈器"當啷"落地，她駭然望著自己發抖的指尖：筑基期的靈壓，竟在這陣法里如同泥牛入海。

"夠了！

"林溯月突然上前，隔開兩人。

她仰頭望著李隨心，雨水順著下頜滴落，在素裙上暈開深色的花斑，"我只要問你一句——"喉間發緊，她攥緊濕透的衣袖，"那年你帶我去后山看螢火蟲，說要娶我當新娘子的話，是不是...是不是都是騙我的？

"李隨心瞳孔驟縮。

記憶中那個扎著雙髻的小姑娘，舉著沾滿草汁的螢火蟲燈追在他身后跑的場景，突然與眼前人重疊。

她發間的玉墜，正是當年他從母親妝匣里偷拿的碎玉所制，此刻在雨幕中泛著溫潤的光，像極了母親臨終前的眼神。

"是。

"他別過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話罷了"喉間泛起腥甜，他想起三日前在城西破廟，那幾個蒙面人腰間的玉牌——刻著半截枯蓮的紋樣，與父母失蹤前收到的密信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蘇婉君突然驚呼："小心！

"一道青灰色的劍光驟然劈開雨幕，首取李隨心面門。

林溯月本能地撲過去，卻被李隨心猛地推開。

劍尖擦著他鬢角劃過，在石墻上留下寸許深的劍痕，墻縫里滲出的血珠，竟在空中凝成細小的冰晶。

"玄天宗的人，竟敢在臨舟城動手？

"蘇婉君終于認出劍光里的紋路，指尖迅速掐出城主府的警訊訣。

可她剛要催動靈力，李隨心便開口制止道：“玄天宗是沖我來的，就不勞煩城主府出手了。”

"蘇管事，帶溯月離開。

"李隨心聲音發顫，指尖悄悄捻碎袖中符紙，"以后...別再來了。

"他李隨心望著她眼中的淚光，突然想起父母失蹤前夜，母親塞給他的那塊碎玉，上面用精血刻著"勿近溯月"西個小字。

雨幕中，十八道劍光突然從天而降，每一道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門口的門衛早己被嚇暈了過去。

林溯月看著李隨心反手握住腰間的竹劍——那是她送給他的十五歲生辰禮，劍穗上的流蘇早己磨破，此刻卻在風雨中倔強地飄著。

林溯月不想走，也不會走！

"蘇姨，用引雷符！

"她突然想起父親書房里的密卷，"李府的護府陣是九宮八卦陣，東北角的石燈籠是陣眼！

"話音未落，己冒雨沖向左側石獅旁的八角燈臺。

蘇婉君愣了一瞬，突然從袖中掏出三張赤紅色符紙："溯月，接著！

"李隨心瞳孔驟縮。

那是城主府秘傳的"驚蟄引雷符"，需用金丹期修士的精血催動。

他望著林溯月踮腳去摘燈臺上的銅燈，發間玉墜突然發出強光，與燈臺底座的八卦圖遙相呼應。

記憶中母親臨終的話突然清晰："若遇大難，可借溯月身上的碎玉催動護府陣...""轟——"天際突然劈下一道紫電，正擊中林溯月手中的銅燈。

八卦圖上的光影瞬間暴漲，將十八道劍光反彈回雨幕中。

李隨心趁機拽住她的手腕，往門內的影壁后躲去，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時，發現她掌心竟全是血泡——剛才接符紙時，被符火灼傷了。

"你瘋了？！

"他嘶聲怒吼，卻見她低頭看著他胸口的劍疤，眼淚混著雨水滴落："你明明...明明可以躲開的..."話音未落，影壁外突然傳來蘇婉君的痛呼。

兩人同時抬頭，只見蘇婉君單膝跪地，青袍上多了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而雨幕中，十八道劍光正重新凝聚。

李隨心突然笑了。

他松開林溯月的手，從懷中掏出半塊碎玉，與她發間的玉墜嚴絲合縫。

碎玉上的血咒突然發出紅光，他感覺丹田處的封印正在松動——那是父親用本命精血設下的禁制，為的是不讓他動用**禁術。

"溯月，閉眼。

"他輕聲說，指尖撫過她**的眼睫。

當第一百零一道劍光劈來時，他終于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在竹劍上："**劍魄，開！

"雨聲突然消失。

林溯月睜開眼，只見李隨心的發間竟泛起銀白，竹劍在他手中化作萬千青影，每一片竹葉上都流轉著金色符文——那是她從未見過的**秘傳劍勢。

"記住，"李隨心背對著她，聲音輕得像雨絲，"從今日起，我李隨心，是你林溯月的仇人。

"劍光過處，十八道青灰色殘影應聲而碎。

雨幕重新落下時，李府門前只剩下滿地靈器碎片，和一個倚著門框慢慢滑坐在地的身影，腕間的相思子手鏈，不知何時己斷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