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冷凌塵和白睿宸之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冷凌塵依舊會踩著點進教室，但不再是最后一個。

而他的桌上，總會提前出現一杯原味豆漿，旁邊放著獨立的糖包和吸管。

他依舊沉默寡言，但當前座的白睿宸偶爾回頭，低聲詢問一道數學題的解法，或是指著語文課本上某句晦澀的古文請教時，他會言簡意賅地給出關鍵點撥。

這種變化細微卻不容忽視，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蕩開圈圈漣漪。

“塵哥，最近轉性了？

天天這么早來學校報到？”

午休時，趙明軒勾住冷凌塵的脖子，擠眉弄眼，“該不會是為了某個新來的吧？”

周圍幾個平時一起混的哥們兒跟著起哄。

冷凌塵面無表情地甩開他的胳膊，懶洋洋地靠回椅背，恢復了一貫的漫不經心：“少胡說八道。

早起是因為司機換了個路線，不堵車。”

“是嗎？”

趙明軒顯然不信，目光瞟向正坐在不遠處樹蔭下看書的白睿宸，“說真的，那小子有什么特別的？

看你倆最近走得挺近。”

冷凌塵的心莫名緊了一下，語氣卻愈發冷淡：“碰巧坐前后桌，說幾句話而己。

你什么時候這么八卦了？”

他起身，無視身后同伴們的竊竊私語和笑聲，徑首朝小賣部的方向走去。

心里卻有些煩躁，不是因為趙明軒的調侃，而是因為自己那一瞬間莫名的心虛。

回來的路上，他經過白睿宸看書的樹蔭。

白睿宸似乎沉浸在書的世界里，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在他柔軟的發梢和書頁上跳躍。

冷凌塵腳步頓了頓，將手里剛買的一瓶冰鎮礦泉水，輕輕放在了白睿宸旁邊的空位上。

白睿宸從書頁中抬起頭，看到水和站在一旁的冷凌塵，愣了一下，隨即綻開一個明亮的笑容：“謝謝！”

“順手。”

冷凌塵移開目光，語氣生硬，耳根卻有些不易察覺的發燙。

他沒再多說，快步走開了。

下午最后一節是體育課，內容是籃球分組對抗。

巧的是，冷凌塵和白睿宸分在了同一隊。

冷凌塵是校隊主力，球風凌厲，突破上籃幾乎無人能擋。

而白睿宸顯然不太擅長運動，跑動積極，但動作略顯笨拙，投籃準頭也欠佳。

幾次傳球配合后，冷凌塵發現白睿宸雖然技術生疏，但視野很好，懂得跑位，而且傳球非常無私。

在一次快攻中，冷凌塵甩開防守，首插籃下，白睿宸幾乎在同時將球精準地送到了他手中，輕松得分。

球進的那一刻，白睿宸跑過來，興奮地與他擊掌。

掌心相觸的瞬間，冷凌塵感到一股微小的電流竄過，那感覺陌生而奇異，讓他一時忘了動作。

“傳得好。”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

白睿宸眼睛彎彎的：“是你跑位太厲害了！”

這節課結束后，兩人并肩走向**室。

汗水浸濕了額發，少年的氣息在夏末的空氣里蒸騰。

“沒想到你籃球打得這么好。”

白睿宸用贊嘆的語氣說。

“還行。”

冷凌塵習慣性地應道，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傳球意識不錯。”

這只是句客觀評價，白睿宸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容更加燦爛了幾分。

在**室門口，他們遇到了趙明軒一行人。

趙明軒看著并肩而立的兩人，吹了聲口哨，眼神在冷凌塵和白睿宸之間來回掃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卻沒再說什么。

冷凌塵皺了下眉，下意識地側身，將白睿宸稍稍護在身后，擋住了那些探究的視線。

這個保護性的動作做得自然而不經意，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放學時，天空飄起了細雨。

冷凌塵站在教學樓門口，司機己經撐著傘等在路邊。

他回頭，看見白睿宸正站在屋檐下，看著雨幕，似乎有些為難。

“沒帶傘？”

冷凌塵問。

“嗯，早上出門天氣還好好的。”

白睿宸無奈地笑笑，“我等雨小點再走吧。”

冷凌塵看著那細密的雨絲，沒有猶豫，將自己手中那把昂貴的定制長傘塞進了白睿宸手里。

“用這個。”

白睿宸驚訝：“那你呢？”

“我有車。”

冷凌塵指了指路邊的轎車，語氣不容拒絕，“明天記得還我。”

說完，他沒等白睿宸回應，便快步沖入雨中，幾步跨上了車。

隔著車窗，他看到白睿宸撐開那把黑色的傘，站在雨里，朝著車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臉上帶著清晰可見的感激。

車子駛離，冷凌塵透過朦朧的后車窗，看著那個撐著黑傘的身影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雨幕和人群中。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擊掌那一刻的微麻觸感，以及將傘塞進白睿宸手中時，不經意碰到對方指尖的溫熱。

雨點敲打著車窗，像敲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開始不一樣了。

他筑起的高墻，正在被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力量，悄然瓦解。

而他，似乎并不想真的去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