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鮫綃，色如月華，水火不侵。

鮫人泣珠，織綃為帛，然得此物者，終失所愛。”

——摘自《嶺南異聞錄》第一章 白沙覆眼東海的風(fēng)裹著咸腥氣，吹得燕無弦腰間五色絲絳獵獵作響。

她駐足在漁村口的礁石上，斗笠邊緣垂落的薄紗被海霧浸透，卻遮不住眼前詭*的景象——青石板路上，村民如游魂般踉蹌而行。

人人面覆浸血白紗，紗下透出青灰色的瞳仁，仿佛被海水泡脹的死魚目。

更駭人的是他們**的皮膚：脖頸、手腕皆生滿細(xì)密鱗片，在暮色中泛著幽藍(lán)冷光，恍若一群正在化妖的活尸。

“姑娘……快走……”沙啞的嗚咽從身后傳來。

燕無弦轉(zhuǎn)身，見一佝僂老嫗蜷縮在漁船殘骸旁。

她十指潰爛見骨，正機(jī)械地將竹籃中的香灰撒向海面。

灰燼觸及浪花時(shí)發(fā)出“滋滋”聲響，騰起縷縷腥臭白煙。

“阿婆說的‘海娘娘’，可是指鮫人？”

燕無弦蹲下身，指尖輕觸老嫗腕間鱗片。

那鱗片竟如活物般翕動(dòng)，滲出黏稠血水。

老嫗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三個(gè)月前……海市現(xiàn)，鮫綃出！

歸者皆得綃帛，可第二日便溺死在榻上，七竅滲水，懷中綃紗卻干如焚灰！”

她扯開衣襟，露出心口——那里嵌著半片鮫綃，邊緣己與血肉融為一體，“逃不掉的……得了鮫綃的，夜里都能聽見歌聲……”話音未落，海上忽起異象。

夕陽沉入海平線的剎那，漫天霞光驟然扭曲，化作一座琉璃宮闕浮于浪尖。

樓閣中隱約有女子身影，長發(fā)如藻，輕吟的曲調(diào)穿云裂石——竟是失傳己久的《廣陵散》。

燕無弦霍然起身，腰間赤色絲絳無風(fēng)自斷。

這是師父臨終所贈(zèng)“五劫絳”，絳斷則劫至。

斷口處浮現(xiàn)金色紋路，形似上古夔獸獨(dú)足，與她夢中出現(xiàn)的圖騰如出一轍。

夜色降臨時(shí)，漁村陷入死寂。

燕無弦踏著月光行至海灘，背后桐木古琴“無憾”微微震顫。

琴尾刻痕在潮氣中泛青，隱約與幻境中那架焦尾琴的“無憾”二字重合。

她盤膝而坐，指尖撫上琴弦。

宮音 起，如磐石墜海，浪濤驟息。

商音 轉(zhuǎn)，似利刃破霧，月光凝成一道銀橋，首通海市蜃樓。

“嘩啦——”浪尖躍出一道身影。

鮫人女子斜倚礁石，魚尾鱗片折射出冷冽月華。

她懷中抱著一架魚骨琴，琴弦竟是銀絲編織，隨著指尖撥動(dòng)，海面浮現(xiàn)萬千浮光——皆是村民沉溺幻境的記憶。

“樂師也想求鮫綃？”

鮫人輕笑，眼角墜下一顆珍珠，“此物最克**人。”

她指尖銀絲忽如毒蛇暴起，纏住燕無弦的咽喉：“你的琴音里……有故人的味道。”

燕無弦紋絲不動(dòng)，反手撥動(dòng) 角音 。

清越琴聲化作碧色漣漪，銀絲寸寸崩裂。

崩斷的絲線墜地成珠，每一顆都映著零碎畫面：青衫琴師的血、焦尾琴的裂痕、未織完的鮫綃**……“陸溟是你什么人？”

燕無弦突然發(fā)問。

海風(fēng)在這一瞬凝滯。

鮫人瞳孔驟縮，魚尾掀起滔天巨浪！

浪濤中浮現(xiàn)一架焦尾琴虛影，琴腹裂開，半片染血鮫綃如幡旗翻卷。

燕無弦的桐木琴與之共鳴震顫，五色絲絳中玄色那根突然褪成灰白——第二劫，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