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裹著細雨拍在寫字樓玻璃幕墻上，林夏縮了縮脖子，把磨得起球的針織開衫又緊了緊。

茶水間微波爐“叮”的一聲，她盯著塑料盒里涼透的剩飯，忽然想起今早母親發來的語音，消息欄里紅色數字“99+”刺得眼睛生疼。

“夏夏啊，你王姨介紹的小伙子是市立醫院的外科醫生，聽說剛評上主治……”母親的聲音混著廚房鍋鏟碰撞的叮當聲，“人家比你大三歲，家里在老城區有兩套學區房……”茶水間的玻璃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二十七樓的天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

手機屏幕亮起，是姑姑的消息：“周六下午三點，梧桐咖啡廳，別遲到。”

林夏對著屏幕發了會兒呆，首到屏幕自動熄滅，映出她素顏下略顯疲憊的面容——塌鼻梁，單眼皮，唇角還有顆不起眼的小痣。

下班高峰期的地鐵里，林夏被擠得貼在車門上。

身旁年輕女孩捧著一束香檳玫瑰，甜膩的香氣混著人潮的汗味，刺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手機在包里震動，是父親發來的轉賬消息，附言只有西個字：買件新衣服。

鏡子里的自己套著去年商場打折買的米色連衣裙，袖口己經洗得發白。

林夏對著鏡子抿了抿口紅，顏色落在蒼白的唇上像滴干涸的血。

梧桐咖啡廳的冷氣開得很足，她數著桌上木紋的第三道裂痕，聽見玻璃門開合的風鈴聲。

“林小姐？”

抬頭時，白襯衫的衣角掃過咖啡杯沿。

男人鼻梁上架著細框眼鏡，腕間手表泛著冷光，右手虎口處有道淡粉色疤痕——那是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印記。

他拉開椅子的動作很輕，卻讓林夏無端想起手術室里無影燈亮起時的肅穆。

“我是蘇硯。”

他的聲音像冰鎮過的薄荷水，“王姨應該提過，我在市立醫院工作。”

林夏點點頭，指甲無意識**桌布邊緣。

她看見蘇硯身后的落地窗外，穿碎花裙的女孩正踮腳親吻西裝革履的男人。

陽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蘇硯側臉投下細碎的光斑，那光斑卻像鋒利的刀片，把他和她的距離切得明明白白。

“聽說你在做行政？”

蘇硯攪動著黑咖啡，勺子碰在杯壁上發出清脆聲響，“工作應該很輕松？”

林夏喉嚨發緊，想起今早被主管扔在桌上的三十份報表，想起深夜辦公室里最后一盞熄滅的燈。

但她只是笑了笑，露出整齊的白牙：“還行，朝九晚五。”

蘇硯的手機突然震動，他低頭看了眼屏幕，喉結滾動了一下。

林夏瞥見鎖屏照片里穿白大褂的女孩，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下大了，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了蘇硯眼底一閃而過的溫柔。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梧桐葉在風中簌簌作響。

林夏望著蘇硯收起手機時指尖不自覺的摩挲，突然意識到那鎖屏照片里的女孩或許是他心底的一道疤。

她抿了口微涼的卡布奇諾，奶泡沾在上唇，卻沒勇氣抬手去擦。

“你平時有什么愛好？”

蘇硯突然開口打破沉默，聲音帶著問診時的職業性溫和。

“看書，”林夏下意識回答，又怕顯得太過乏味，補充道，“偶爾也會去公園散步。”

話出口就后悔了，這樣的生活軌跡聽起來像提前步入中年的婦人。

她偷瞄蘇硯，對方只是禮貌地點頭，鏡片后的眼神依舊讓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