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炎城的晨霧總裹著槐花香，林家后廚蒸籠騰起的熱氣在琉璃瓦上凝成水珠。

林淵西仰八叉地歪在槐樹枝椏間，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晃悠，露水順著葉尖滴在他鼻梁上，驚得枝頭麻雀撲棱棱飛走。

"少主！

測脈的時辰要過了！

"老仆林九舉著鍋鏟在樹下跺腳，圍裙沾著面粉，"三長老放話說你再遲到，就把后山靈鯉池填了！

"少年翻了個身，青緞腰帶勾住枝杈："就說我寒毒發作——哎！

九叔你拿搟面杖砸我！

"話音未落，白瓷糖罐擦著耳畔掠過，在青石板上炸開晶亮的糖霜。

林淵心想：年年測脈年年廢，倒不如多摸兩條靈鯉給阿璃燉湯。

鵝黃裙擺掃過滿地落花，蘇璃拎著紅漆食盒轉進后院，腰間銀鈴叮咚作響。

她足尖輕點躍上樹梢，捏著塊梅花酥在林淵鼻尖晃："張記新出的冰皮餡兒，某些人再裝睡......""起起起！

"少年鯉魚打挺坐首，發梢還粘著片槐花瓣，"測完去聽雨閣，今兒說書先生要講《劍仙醉酒斬惡蛟》！

"他翻身落地時玉佩撞得脆響，順手撈走食盒頂層的翡翠糕。

蘇璃望著他疾走的背影搖頭輕笑，袖中滑出半塊刻著骷髏紋的玉玨，又迅速藏進暗袋。

測脈臺前己圍滿宗親子弟，三長老的白須在晨風里翹成八字。

林淵嬉笑著將掌心貼上青玉測脈石："您老省點唾沫訓我爹，上月他輸給您那局棋......""閉嘴！

"三長老袖中飛出道定身符，"林氏子弟年滿十六未通脈者，按祖訓......"青玉突然迸發刺目光芒，石面裂紋中涌出混沌霧氣，凝成朵搖曳的青蓮虛影。

林淵只覺丹田處似有火炭灼燒，昨日偷吃的那枚后山野果在胃里翻騰——那果子生得古怪，通體青紋如鱗，咬破時汁水竟帶著鐵銹味。

林淵心想：該不會啃了什么上古靈種吧？

蘇璃突然拽著他衣袖疾退，測脈臺轟然炸裂。

煙塵中十二道黑影踏瓦而來，玄鐵面具上骷髏紋泛著幽光，為首者指尖纏繞的青黑霧氣凝成蛇形——玄冥宮《噬魂訣》獨有的怨氣化形。

"交出混沌種。

"沙啞嗓音刮過耳膜。

林淵反手將蘇璃推進宗祠，摸出彈弓射出一把鐵蓮子："小爺這兒只有糖炒栗子！

"鐵丸撞上怨氣蛇頭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他虎口發麻。

林淵心想：完犢子！

話本里的大俠這會兒該有神兵天降了！

梅香混著血腥氣鉆入鼻腔時，林淵正卡在祠堂祖龍畫像后的暗格里。

九獄塔殘片在懷中發燙，這青銅碎塊是上月修繕宗祠時，從梁柱夾層里掉出來的古物。

畫中龍睛突然泛起金光，龍爪將他拽入虛空漩渦。

再睜眼時滿目星藍小花，溪水在月光下淌成銀鏈。

銀甲少女正在給昏迷的蘇璃喂藥，霜色披帛上的九輪弦月泛著柔光——九天仙闕的標記，他在《九州宗門志》里見過插畫。

"裝睡的人呼吸會亂。

"少女指尖凝出冰晶，映出林淵抽搐的眼角。

"姑娘好眼力！

"少年翻身坐起，掌心青蓮印記隱隱發燙，"在下青炎城林淵，人送外號混世小善人，不知......""云清雪。

"冰晶貼上他咽喉，"混沌種覺醒需太陰寒氣調和，從今日起，你歸我管。

"林淵瞄了瞄蘇璃蒼白的臉色，突然掏出油紙包："成??！

管飯不？

我這還有半塊翡翠糕。

"殘存的糕點渣滓落在云清雪銀靴上，像撒了把星子。

云清雪心想：師尊卦象中的應劫者，竟是個**鬼投胎？

晨霧漸散時，林淵眉心的青蓮紋路悄然舒展。

九獄塔殘片與云清雪腕間冰鐲共鳴，在溪面投下交織的光影——命運的經緯，在這一刻緩緩編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