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瀾郡的雨總是帶著股戾勁兒。

蘇寒蹲在灶臺前，往泥灶里添了根潮濕的槐木枝。

火星子濺在他手背上，燙出幾個紅點，卻比不上土炕上母親壓抑的咳嗽聲揪心。

陶鍋里的藥湯咕嘟翻涌，蒸騰的水汽混著鐵銹味，將逼仄的茅草屋熏得像口悶罐。

他數著橫梁上漏下的雨珠，第七滴砸在藥罐沿時，院外傳來粗糲的叫罵："蘇寒！

老子知道你那死鬼爹撿了寶貝！

識相的交出來，留你們全尸！

"握著砍柴刀的蘇大山后背驟然繃緊，刀把在掌心沁出的冷汗里打滑。

三年前他在鷹嘴崖下的山澗里拾到那塊羊脂白玉佩時，怎么也想不到會招來殺身之禍。

此刻雨幕中影影綽綽晃著七八條人影，領頭的血手張三正用刀尖挑開柴門，銅環扣撞擊門框的聲響，像極了去年冬至**磨骨刀的動靜。

"寒兒，帶娘走。

"蘇母趴在炕沿上，指甲摳進蘇寒手腕，"玉佩...是孽障..."話未說完便被劇烈的咳嗽截斷，咳出的血沫染紅了粗布袖口。

蘇寒按住母親顫抖的肩膀，觸到她肩胛骨硌手的突起，喉間泛起苦意——這三年來，母親為了他能去鎮上私塾讀半年代課，竟偷偷把陪嫁的銀鐲子當了換束脩。

柴門"轟"地碎裂。

血手張三踏進門時，腰間懸著的人耳串嘩啦作響。

他左臉那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泛著青黑，眼尾斜挑，像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老子給過你們機會。

"話音未落，手中樸刀己劈向蘇大山脖頸。

蘇寒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父親舉刀格擋，卻在刀光相擊的脆響中，看見父親握刀的右手齊齊斷落，暗紅的血混著雨水在泥地蜿蜒成河。

"爹！

"蘇寒撲過去時，蘇母的尖叫戛然而止。

血手張三的鐵指扣住她咽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說！

玉佩在哪？

"母親凸出的眼球里映著蘇寒的倒影，嘴角溢出的血泡破裂時，蘇寒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他摸到懷里那塊發燙的玉佩，突然想起三天前雨夜，他在油燈下擦拭玉佩時，曾看見背面刻著極小的"凌仙"二字，當時以為是哪家商號的印記。

"在...在我這兒！

"蘇寒攥緊玉佩后退，后腰撞上斑駁的木柜。

燭臺被撞翻的瞬間，火苗舔上堆在墻角的干草，橘色火舌騰起的剎那，玉佩突然灼得掌心生疼。

淡金色紋路如活物般在玉面游走，最終聚成"凌仙宗·楚墨"五個古篆，一道虛影自玉佩中升起——那是個身著青衫的中年男子，眉心有道劍疤，眼神卻溫和如春日溪水："小家伙...竟是太虛靈體...天可憐見...吞我殘元，修《凌仙古卷》..."血手張三的刀風己至面門。

蘇寒在劇痛中張開嘴，楚墨指尖飛出的金丹碎元化作流光鉆入他喉間，經脈像被扔進熔爐的鐵塊，滋滋冒起白煙。

他聽見自己沙啞的嘶吼，看見掌心溢出的血珠滴在玉佩裂痕處，竟將"長生密鑰"西字映得透亮。

當《凌仙古卷》晦澀的口訣自識海深處浮起時，蘇寒本能地運轉起第一層”引靈入體“，枯竭的丹田突然涌進磅礴靈氣，像是久旱的土地裂開縫隙，接住了第一場春雨。

"你以為...凡人能反抗修士？

"血手張三的嗤笑卡在喉嚨里。

蘇寒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指尖長出淡金色劍芒，輕輕劃過對方手腕，筑基期修士引以為傲的鐵布衫竟如薄紙般裂開。

當第三名山匪的血濺在玉佩上時，地面突然浮現復雜的傳送陣紋路，楚墨虛影在火光中搖搖欲碎："凌仙宗...有叛徒..."話音未落，蘇寒己被卷入刺眼的白光，昏迷前最后一眼，是母親睜大的雙目，和父親斷手邊那截帶血的玉佩碎角。

暴雨沖刷著廢墟。

血手張三捂著斷臂爬向篝火，卻在觸到蘇寒遺落的半塊玉佩時，瞳孔驟縮——那裂痕深處，"長生密鑰"旁隱約還有小字："得靈體者，掌凌仙之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