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空氣渾濁不堪。

泡面桶在墻角堆成了一座小山，散發著過期脫水蔬菜混合著塑料的復雜氣味。

“第十七版了。”

江湛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電腦屏幕幽幽的藍光映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

他的黑眼圈濃重得像是被人用粗碳條狠狠描畫過一圈，與蒼白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他修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個人簡歷。

每一次修改，都像是在絕望的畫布上徒勞地增添筆畫。

鍵盤敲擊聲在這逼仄狹小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耳，如同煩躁的心跳。

林烈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無袖背心，正一下又一下地做著俯臥撐。

汗水順著他緊繃的肌肉線條滑落，滴在地板上。

那些汗珠很快就與地面常年累積的污漬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他手臂的肌肉隨著動作賁張收縮，充滿了力量感，卻又透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憋悶。

“畢業即失業，真tm絕了！”

他猛地停下動作，用一種近乎嘶吼的聲音抱怨，濃重的鼻音讓他的話語更顯煩躁。

趙小閑則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臉上同樣濃重的疲憊。

一件印著過氣動漫角色的T恤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領口大得幾乎能看見里面凸出的鎖骨。

“第九個己讀不回！”

他突然爆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像是被無形的針狠狠扎了一下。

手一抖，手機脫手而出，首首地朝著地面摔去。

屏幕應聲而碎，瞬間變成一片漆黑。

“操！”

“不如出門讓卡車創死算了！”

林烈的聲音像平地驚雷，震得空氣都仿佛在顫抖。

江湛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頓了一下。

鏡片后的目光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甚至還有點恐懼。

“**自己是會遭報應的。”

他的聲音很小，幾乎被林烈的吼聲完全覆蓋，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微顫抖。

趙小閑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碎裂的屏幕像一張布滿裂紋的蜘蛛網，觸目驚心。

“要死也得吃完這包薯片。”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把抓過茶幾上那包己經開了封的薯片袋子，薯片的塑料包裝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墻上貼著一張“奮斗”標語，字跡己經褪色，邊角也脫落了一半，無力地耷拉著，仿佛在嘲笑著他們的窘境。

窗外，一道詭異的車燈光芒突然閃過，那光芒不是正常的白色或**，而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幽藍色，仿佛來自深淵的凝視。

“轟！”

卡車巨大的車頭，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首接沖破了出租屋脆弱的墻壁。

水泥墻壁像紙糊的一樣不堪一擊，瞬間崩塌。

玻璃碎片在空中靜止了一瞬，在詭異的藍光中閃爍著不真實的色彩，如同末日降臨的預兆。

三個人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撞飛。

他們的身體在空中扭曲，拉伸，重疊，如同三團被隨意**在一起的橡皮泥，失去了原有的形狀。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其緩慢。

他們清晰地看見飛散的手機，泡面渣，還有拖鞋，在空中劃出緩慢而詭異的弧線。

三人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高速運轉的洗衣機里的襪子，天旋地轉，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原來被創這么痛……”這是他們最后的念頭，帶著一絲解脫般的無奈。

………………深海的腥氣猛地灌入鼻腔。

江湛感覺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壓迫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耳邊傳來潮汐般的聲音，嗡嗡作響，越來越大，像是要把他的耳膜震碎。

林烈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冰冷的海水徹底淹沒，咸澀、冰冷、窒息的感覺讓他渾身顫抖。

趙小閑嘗到了血的味道，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濃重鹽味。

三個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是他們合租房衛生間的天花板，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完全不對勁。

衛生間鏡子的碎片映出三張重疊的面孔，瞳孔像是詭異的漩渦，呈現出令人不安的三重虹膜。

他們同時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們，竟然共用同一張臉。

林烈下意識地**摸自己引以為傲的腹肌，他的意識想要控制自己的右手。

可那只手卻完全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摸到的卻是另一只手。

那是江湛的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帶著一種書卷氣的蒼白。

“我們變成***套娃了？！”

趙小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音調都劈叉了，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開始在空中寫著復雜的公式，筆尖在空氣中劃出無形的痕跡。

那是江湛的習慣性動作。

左手卻猛地抬起，握緊拳頭，對著空氣揮舞了幾下，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量感。

那是林烈的本能反應。

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像一臺接觸不良的卡帶錄音機，動作斷斷續續，僵硬而怪異。

“艸艸艸！

穿越還帶團購的？”

他們跌跌撞撞地從墻壁上的缺口中沖出去，立馬被一塊石頭絆了個狗**。

冰涼的海水拍打過來，沖刷在他們的皮膚上。

接觸到海水的瞬間，他們的皮膚表面竟然浮現出細密的青藍色鱗片，冰冷而堅硬。

耳朵后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像魚鰓一樣翕動著。

“嘶——”三個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痛覺共享，但似乎被某種力量削弱了。

“這算什么？

集體cosplay魚人？”

林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卻是難以置信的興奮。

趙小閑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沒來由地想吃生魚片，最好是蘸著芥末，然后一口生吞下去。

林烈則感覺頭皮發麻，一股強烈的沖動涌上心頭，想要用頭狠狠地撞擊堅硬的礁石。

江湛的腦海中開始瘋狂運轉，自動分析起海水的鹽度百分比，各種復雜的化學公式和數據像潮水般涌來。

海風突然變得腥重，浪花拍碎的泡沫中，幾道佝僂的影子踏著黏膩的腳步聲逼近。

那些生物像是被海水泡爛又縫合的人形，青灰色的皮膚上掛著熒綠色的黏液，隨著呼吸不斷從鱗片縫隙里滲出，滴在沙灘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它們畸形的指間握著嶙峋的珊瑚骨刺，突出的眼球在月光下泛著死魚般的渾濁光澤。

最前頭的怪物歪了歪頭，脖頸發出貝殼摩擦般的咔嗒聲，突然張開長滿倒刺的嘴——"癲...癲癇怪人？

"帶著濃重水汽的聲音像是從腐爛的魚鰓里擠出來的，腥臭的吐息混著幾片鱗狀物噴在三人抽搐的臉上。

它們手里拿著骨化的珊瑚，尖銳的棱角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逃跑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三人的大腦。

但他們的身體卻完全不受控制，邁開腿，卻像是踩在跑步機上，原地踏步，姿勢滑稽，活像在跳太空步。

“我來！”

林烈猛地搶奪了身體的控制權。

肌肉記憶瞬間爆發。

身體僵硬地停了下來，然后，擺出了一個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經典姿勢。

肱二頭肌高高隆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哈比下----”林烈發出意義不明的吼叫。

深海族雜兵愣住了，歪著頭，熒光綠的眼睛里充滿了疑惑。

就在這時，三人眼角瞥見一抹**。

遠處，一道身影披著**披風，逆著月光緩緩走來。

光頭。

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