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時,楚曦耀正盯著手術室的無影燈。
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粘稠的霧。
最后一刻的記憶是患者胸腔噴涌的鮮血——先天性心臟畸形的八歲男孩,體外循環剛建立就突發室顫。
"除顫儀!
200焦耳準備!
""楚醫生,血壓測不到了!
""繼續按壓!
腎上腺素再推一支"指尖觸到男孩冰涼的皮膚時,楚曦耀忽然看見他眼角有顆淡褐色的淚痣。
這畫面似曾相識,仿佛多年前某個暴雨夜,白色校服裙擺掠過柏油路面......黑暗吞沒意識的瞬間,他恍惚聽見機械音在顱骨深處響起:檢測到適配者,天機協議啟動竹影斑駁如游魚,在粗布被褥上輕輕搖晃。
楚曦耀猛地睜開眼,茅草屋頂漏下的陽光刺得他瞳孔驟縮。
掌心傳來粗糲的觸感,他低頭看見指節間殘留的繭——這絕不是拿手術刀的手。
"阿耀,日頭曬**了!
"木門被猛地推開,晨風裹挾著清苦的藥香撲面而來。
十五六歲的少女斜倚門框,素色襦裙下擺沾著泥漬,腰間銅鈴隨著她拋擲竹簍的動作叮咚作響。
逆光中她的輪廓泛著毛邊,唯有發間斜插的金銀花亮得刺目。
記憶如潮水倒灌。
——蘇家藥廬獨女,五歲能辨百草,七歲施針救活被毒蛇咬傷的老獵戶。
父母死于五年前的瘟疫,如今獨居青崖山,靠采藥為生。
——也是他這具身體自幼定親的未婚妻。
"蘇...挽星?
"楚曦耀下意識念出這個名字,喉間干澀得像是吞了炭火。
現代漢語的發音讓少女腳步微滯,她反手將竹簍甩到墻角,曬干的石斛嘩啦**了一地。
"跌個山崖倒把舌頭摔利索了。
"她閃身逼近,三根纖指猝然扣住他腕間脈門,"前日還抱著當歸喊獨活的**,今日倒記得我的全名?
"楚曦耀觸電般縮手。
作為外科醫生的本能仍在——少女虎口泛著不正常的青紫,食指第二關節有細密**。
"烏頭堿中毒初期癥狀。
"他脫口而出,"你試的新藥里加了生草烏?
"銅鈴驟響。
蘇挽星后退半步撞翻藥碾,竹簍里的石斛滾落滿地。
山風穿堂而過,她袖中銀絲若隱若現:"楚家哥哥三日前連《神農百草經》都拿反了,今日倒能看出烏頭毒性?
"腕間突然灼痛。
淡金色紋路自皮下浮現,凝成半透明光幕:天機系統激活完成新手任務:采集七星石斛(0/3)時限:辰時三刻前楚曦耀盯著懸浮的文字,耳邊響起蘇挽星的冷笑:"莫不是摔壞了腦子?
"她突然扯開他衣襟,指尖劃過鎖骨下方三寸的暗紅胎記,"這道守宮砂還在,看來沒被山精換了魂。
""這是...守宮砂?
"楚曦耀差點咬到舌頭。
光幕適時彈出注釋:修真界楚氏家規:嫡系子弟婚前需點守宮砂,破身者逐出宗族"裝什么傻。
"蘇挽星拋來草繩,腕間紗布滲出點點猩紅,"系緊些,七星崖的霧瘴專吞莽撞鬼。
"她轉身時發梢掃過藥柜,最上層陶罐突然傾倒,某種腥甜的氣息彌漫開來。
楚曦耀瞳孔驟縮——那是人血混合著鐵銹的味道。
山路崎嶇,晨露在草葉上凝成細碎水晶。
楚曦耀背著竹簍跟在少女身后,系統光幕不斷刷新著提示:東北方三十步發現止血藤注意:辰時三刻暴雨將至他抬頭望向萬里晴空,蘇挽星突然駐足。
山風掀起她束發的青布帶,露出后頸新月狀疤痕:"東南巽位云氣凝滯,確有雨相。
"她甩來一截草繩,語氣漫不經心,"系在腰間,若是跌下去,我也好給你收尸。
"驚雷炸響時,楚曦耀終于明白"肌肉記憶"的含義。
藥鋤精準嵌入巖縫,七星石斛琉璃般的花瓣近在咫尺。
系統光幕亮起警示紅光,他忽然聽見崖下傳來詭異的嗚咽聲——像是鐵鏈拖過石板,又似野獸啃噬骨頭。
"發什么愣!
"蘇挽星的呵斥混在雷聲中。
暴雨傾瀉而下,草繩在濕滑的巖壁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楚曦耀抬頭的剎那,瞥見少女袖中銀絲纏著三丈外的古松,而她腕間滲血的紗布正被雨水暈成淡紅。
前世手術臺前的首覺突然蘇醒。
他松手墜向云霧的瞬間,蘇挽星的銀絲破空而至:"抓住!
"銅鈴在暴雨中清越如磬。
楚曦耀借力騰空時,終于看清她蒼白如紙的臉色——那根本不是試藥造成的虛弱,而是長期失血的特征。
危機應對評分:甲等解鎖隱藏獎勵:天星步法(殘卷)落地時,光幕爆出的金光刺痛雙眼。
蘇挽星擦拭著銀絲上的血漬,忽然輕笑:"方才那招鷂子翻身,倒是像極了我蘇家祖傳的輕功......"山下馬匹嘶鳴驟起。
十余名玄衣修士抬著染血擔架疾馳而來,為首之人劍穗上玄天二字隱約可見。
青衣男子胸口的斷劍泛著幽藍,傷口處黑霧凝成鬼面嘶吼。
"百草門棄徒蘇氏何在?
"劍鋒首指蘇挽星咽喉,"冷月師叔若有三長兩短,玄天宗必血洗青崖山!
"楚曦耀剛要開口,系統光幕突然轉為血紅:突發任務:救治元嬰修士失敗懲罰:經脈逆行暴雨沖刷著蘇挽星眼角的水痕。
她捏碎腰間香囊,異香彌漫時,楚曦耀聽見她幾不可聞的低語:"七星崖下...有東西不想讓我們活著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