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提燈夜行子時，青萍巷的燈籠亮了。

不是被點燃的——是那些慘白的喪事燈籠，自己從竹竿上掙脫下來，排成一列，晃晃悠悠地朝巷尾飄。

燈罩上滲出暗紅，漸漸凝成一張張人臉，嘴唇開合，齊聲低吟：“陰人上路，活人退避——”燈籠停在”歸塵客棧“的牌匾下，燈影里漸漸顯出十幾道虛影。

有缺了半個腦袋的鏢師，有脖頸纏著白綾的婦人，最前頭是個穿碎花襖的小丫頭，懷里抱著只黑貓，貓眼綠得滲人。

柜臺后的少年打了個哈欠：“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第一節·賒賬的尸宋遺塵的左手始終按在賬本上。

那是個血紅色的冊子，封皮用朱砂畫了道符，此刻正在他掌心微微發燙——來的是個**橫死的主兒**。

“天字號…一晚…”棺材里爬出的老尸喉嚨里咕嚕作響，蛆蟲從嘴角掉下來，“…三十文是吧？”

“喲，懂行啊。”

宋遺塵瞇起眼，“不過您這尸斑剛爬到鎖骨，得加十文**防腐費**。”

老尸僵首的手指突然**自己眼眶，摳出顆渾濁的眼珠拍在柜臺上。

眼珠一轉，瞳孔里映出個戴烏紗帽的人影。

宋遺塵嘆氣：“得，又是**陰司逃犯**。”

他翻開賬本，筆尖蘸了唾沫往舌面一劃——那筆頭竟滲出血來，“姓名？”

“柳…柳…柳青山是吧？”

宋遺塵突然暴起，血筆如刀劈向老尸天靈蓋，“**去年臘月你騙走張家寡婦陪葬玉鐲的時候，可說自己姓陳！

**”老尸怪叫著后仰，柜臺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中，宋遺塵瞥見它后頸插著三根**透骨針**——繡衣樓的手筆。

---第二節·銅錢劍后院的井水突然沸騰。

廚娘提著斬骨刀沖進來時，正看見宋遺塵被老尸掐著脖子按在墻上。

少年嘴角淌血，右手卻從袖中抖出一串銅錢。

“天地銀行…童叟無欺…”他每念一字，銅錢就亮起一枚，“…欠債不還…**魂飛魄散！

**”銅錢串凌空化作三尺青鋒，劍身刻滿人名。

老尸剛碰到劍鋒，渾身立刻浮現密密麻麻的欠條虛影。

“饒命！

我愿用…”老尸突然撕開衣襟，胸腔里赫然是顆跳動的人心，“…用這個抵債！”

宋遺塵瞳孔驟縮——那心臟上烙著**歸塵客棧的標記**。

第三節·無常到訪西更天，宋遺塵正在修補柜臺。

忽聽得檐角鈴鐺亂響，十二只紙鶴銜著鎖鏈從天而降。

鏈上纏著個戴青銅面具的白衣人，剛落地就咳出兩口黑血。

“白無常大人？”

宋遺塵挑眉，“您這**鎖魂鏈**怎么少了一截？”

面具下傳來輕笑：“剁了喂**諦聽獸**。”

白衣人突然逼近，冰涼的手指撫過少年咽喉，“小宋掌柜，你今日收的債…有些越界了。”

賬本自動翻到最新一頁，上面浮現柳青山死前所見：繡衣樓主用透骨**入老尸后頸**里赫然是**歸塵客棧的平面圖**廚娘在廚房摔了碗：“姓白的！

你當年把這孩子從井里撈出來時，可沒說不準他報仇！”

第西節·燈籠的秘密五更梆子響時，宋遺塵蹲在屋頂擦銅錢劍。

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那些飄浮的燈籠突然發出尖叫。

燈罩上的人臉扭曲著脫落，化作血水滴在瓦片上，竟拼成八個字：“七月十五，血月照魂”白無常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有人改了生死簿…這些本該投胎的魂，被硬生生扣在燈籠里。”

宋遺塵摸出老尸留下的心臟，在晨光下輕輕一捏——心臟裂開，掉出半枚**繡衣樓的鐵令**。

廚娘在院里怒吼：“兩個**！

下來吃早飯！”

蒸籠揭開，里面是三碗**用忘川水和的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