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第一次見到那面銅鏡是在城南的舊貨市場。

那天陰雨綿綿，市場里人跡寥寥。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蹲在角落，面前擺著幾件銹跡斑斑的老物件。

銅鏡就躺在其中，鏡框上雕刻著繁復的纏枝花紋，鏡面卻異常光潔，仿佛新打磨的一般。

"老板，這鏡子多少錢？

"周明遠蹲下身，手指剛觸到鏡面，一股寒意便順著指尖竄上來。

老頭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三百，不還價。

"周明遠心里一喜。

他是開古玩店的，一眼就看出這鏡子至少是清代中期的物件，市場價少說也得兩三千。

他爽快地付了錢，沒注意到老頭接過錢時嘴角詭異的笑容。

當晚，周明遠將銅鏡掛在了臥室的墻上。

月光透過窗戶照在鏡面上，竟泛出一層淡淡的青光。

他湊近細看，忽然發現鏡中的自己有些不對勁——那張臉似乎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眼角下垂，嘴角扭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大概是光線問題。

"周明遠搖搖頭，拉上窗簾準備睡覺。

半夜，他被一陣"咯咯"的笑聲驚醒。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在耳邊。

周明遠猛地坐起身，發現月光不知何時又照進了房間，而那面銅鏡正對著他的床，鏡面泛著幽幽的青光。

他下床走近鏡子，鏡中的自己卻遲遲沒有動作。

等他站定，鏡中人才緩緩抬頭，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絕非人類能做到的詭異笑容。

"誰？

"周明遠后退一步，撞到了床頭柜。

鏡中人卻依然站在原地，笑容越來越大，嘴角幾乎裂到耳根。

更可怕的是，鏡中人的臉正在變化——高聳的顴骨，細長的眼睛，烏黑的長發...那根本不是他的臉！

周明遠尖叫一聲，抓起枕頭砸向鏡子。

"啪"的一聲，鏡子掉在地上，鏡面朝下。

他顫抖著打開燈，鼓起勇氣將鏡子翻過來——鏡面完好無損，映出的是他自己驚恐的臉。

"幻覺，一定是太累了..."他自我安慰著，將鏡子塞進衣柜最底層，用衣服嚴嚴實實地蓋住。

第二天，周明遠頂著黑眼圈去開店。

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總覺得有人在背后盯著他。

傍晚關店時，隔壁茶葉店的張嬸叫住他："小周啊，你最近是不是收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我看你印堂發黑啊。

"周明遠勉強笑笑："張嬸您說笑了，我能收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我年輕時在鄉下見過你這種臉色，"張嬸壓低聲音，"那是被臟東西纏上了。

"回到家，周明遠發現衣柜門開著，那面銅鏡不知何時又掛回了墻上。

他頭皮發麻，沖過去想取下鏡子，卻發現鏡框像是焊在了墻上，紋絲不動。

鏡面忽然泛起漣漪，如同水面被攪動。

一張女人的臉慢慢浮現——慘白的皮膚，烏黑的長發，最恐怖的是她沒有眼睛，只有兩個血淋淋的黑洞。

"找到你了..."一個沙啞的女聲從鏡中傳來。

周明遠雙腿發軟，跌坐在地。

鏡中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指甲漆黑尖利，向他緩緩抓來..."?。?br>
"周明遠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冷汗。

天己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

他喘著粗氣環顧西周——鏡子好好地掛在墻上，沒有任何異常。

"只是個噩夢..."他抹了把臉，卻發現掌心有幾道細細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劃過。

接下來的幾天，周明遠的精神越來越差。

他開始頻繁做同一個夢：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站在鏡前，用簪子生生剜出了自己的眼睛，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滴在鏡面上...更可怕的是，他發現自己有時會在鏡中看到那個女人。

她總是站在他身后，緩緩抬手似乎要觸碰他的肩膀，但當周明遠回頭時，身后空無一人。

一周后的深夜，周明遠被一陣"咚咚"聲驚醒。

聲音來自鏡子——像是有人在里面敲打鏡面，想要出來。

他驚恐地看著鏡面隨著敲擊泛起一圈圈漣漪，一張扭曲的臉逐漸清晰..."為什么...不幫我..."女聲凄厲刺耳。

周明遠終于崩潰了，他沖進廚房抓起菜刀，回到臥室對著鏡子瘋狂劈砍。

鏡面碎裂的瞬間，一股黑氣噴涌而出，房間里頓時陰風大作。

碎裂的鏡片中，每一片都映出那個女人殘缺的臉。

她們同時開口，聲音重疊："你逃不掉的...三十年了...我終于找到替身了..."周明遠這才注意到，鏡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林素心，庚申年七月初七卒"。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地方志上看到的一則舊聞：三十年前，城西林家小姐在新婚之夜離奇死亡，死因成謎。

而那天——正是農歷七月初七。

鏡框上的花紋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血腥味彌漫開來。

周明遠絕望地意識到，自己可能永遠無法擺脫這面鏡子了...因為此刻，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手正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慢慢向自己的眼睛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