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包子鋪飄來韭菜香時，我正蹲在電動車旁用鐵絲綁松脫的腳踏板。

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洼里，倒映著我皺巴巴的灰色夾克——那是從衣柜最底層翻出的、五年前陪妻子逛奧特萊斯時買的打折貨，如今袖口磨得發亮，倒襯得腕上的銀色戒酒手環格外刺眼。

手機在塑料筐里震動，來電顯示"民生銀行王經理"。

我盯著屏幕首到它自動熄滅，水珠從車筐邊緣滴落，在"默誠貿易"的logo貼紙上暈開裂痕——這張貼紙還是2018年公司喬遷時，行政小妹特意找人定制的，燙金字體在陽光下能折射出彩虹。

現在彩虹褪成斑駁的色塊，像極了我賬本上永遠對不上的數字。

"林總。

"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穿藍色工裝的老張叉著腰，褲腳沾著水泥廠的灰，"昨天說的30萬，今天能給個準信不？

我帶了三個兄弟在鋼材市場蹲了一宿，你那些抵債的電纜線，質檢局說生銹了根本沒法用。

"電動車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聲，我手忙腳亂關掉電源，指甲縫里嵌進的鐵銹刺得生疼。

"老張，"我站起來時膝蓋發出脆響，"**剛批了債務重組申請，下個月開始每月還你5萬，陳律師那里有...""少跟我提律師！

"老張往前半步，工裝口袋里露出半截錄音筆，"你當初在酒桌上怎么說的？

老張放心，市**的項目款下來先結你家，現在呢？

我兒子等著這錢做手術！

"他突然扯開衣領，古銅色脖子上有道三指長的疤痕，"去年追債被你手下的保安推到鋼筋堆里，這疤差點要了我的命！

"人群開始聚集，有人舉起手機錄像。

我后退時撞翻了電動車，車筐里的《企業合規管理手冊》掉在老張腳邊。

他彎腰撿起，泛黃的紙頁間掉出張照片——2019年供應商答謝會，我摟著老張的肩膀，兩人舉著茅臺對飲，**是堆成小山的禮品箱。

"合規？

"老張冷笑一聲，把書扔進水洼，"你早合規了，至于今天？

"他轉身時踢到電動車支架，塑料零件噼里啪啦散落，像極了那年酒局上被我碰倒的水晶煙灰缸。

回憶插章：2019年供應商答謝會香格里拉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如白晝，我站在旋轉樓梯上舉著話筒："今年默誠能做到八千萬流水，全靠各位兄弟支持！

"老張醉醺醺地沖上臺階，往我懷里塞了個LV皮帶禮盒："林總，省道項目的鋼材款，您多催催市府？

"我拍著他的背大笑："放心，王副市長上周還說要把新區管網項目給咱們呢！

"服務生托著銀盤經過，我隨手拿了杯香檳，冰冷凝水珠滴在老張送的禮盒上。

那時不知道，這滴酒漬會在三年后成為他**我時的"受賄證據"——雖然陳律師后來證明那只是正常商務往來，但法庭上老張舉著帶指紋的禮盒照片時，我才驚覺所有酒局上的笑靨，都早己在命運里標好了價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