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巖的電動車輪胎碾過梧桐落葉時，后座保溫箱突然發出玻璃碰撞的脆響。

他單腳撐地掀起箱蓋——本該固定在卡槽的酸菜魚外賣潑出半碗紅油，正沿著箱縫往他運動鞋上滴。

"見鬼！

"他拇指蹭過粘著魚骨的工牌，電子屏上19:47的送餐倒計時刺得左眼生疼。

灰色瞳仁在墨鏡后急促收縮，這是陰陽眼感應到陰氣的征兆。

電梯停在七樓遲遲不動，他抓起外賣沖向消防通道。

老式居民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卻在西樓拐角集體熄滅。

手機電筒掃過墻角的香灰和碎瓷片，402室防盜門赫然貼著褪色的黃符，門把手結著層白霜。

"您有新的餓了么訂單——"機械女聲在寂靜中炸響，陳青巖手背青筋暴起。

客戶備注欄寫著兩行字：”放門口就行，別敲門“，墨漬在打印紙上暈染成古怪的螺旋。

他彎腰擱外賣時，鼻尖突然撞上濃重的鐵銹味。

防盜門底縫滲出的暗紅液體正順著瓷磚蔓延，在手機冷光下泛著油膜的虹彩。

"這是......"五帝錢在褲袋里突然發燙。

陳青巖猛地扯下墨鏡，灰色左眼倒映出防盜門背后的景象：玄關穿衣鏡正對大門，鏡面潑滿凝固的血漿，三炷倒插的線香在香爐里陰燃。

血盆照鏡局！

"誰在外面？

"門內傳來瓷器碎裂聲，陳青巖后退半步，卻見那灘血水突然沸騰。

防盜門吱呀著裂開條縫，西十歲左右的男業主眼球凸出，喉嚨發出溺水般的咯咯聲，指縫間漏出大把帶血的鈔票。

"救...救孩子......"保溫箱轟然墜地。

陳青巖撞開門的瞬間，腥臭血霧撲面而來。

客廳水晶燈在頭頂搖晃，滿地瓷片扎進他運動鞋底。

女主人蜷縮在真皮沙發上抽搐，懷中嬰兒的襁褓正被血水浸透。

羅盤在胸口袋袋瘋狂震顫，他踩著滿地血鈔撲向嬰兒。

鏡中突然伸出慘白手臂，指甲剮過他缺失小指的右手。

"天圓地方，律令九章！

"沾血的外賣單甩在鏡面瞬間自燃，陳青巖咬破舌尖將血沫噴在羅盤。

指針逆時針飛轉三周，鏡中鬼手觸電般縮回。

他扯斷五帝錢砸向香爐，銅錢嵌入瓷磚迸出火星："破！

"嬰兒突然爆發出啼哭。

沙發上的夫婦停止抽搐，女主人茫然地看著滿地血污變成撒落的楊梅汁。

男業主抹了把臉，掌心的"鮮血"竟是打翻的桑葚酵素。

"你對我家做了什么！

"他突然揪住陳青巖的領口，"這單外賣值二十萬？

我櫥柜里的嘉靖官窯瓷瓶呢？

"樓道響起密集腳步聲。

"張會長您看，這就是用邪術騙錢的下三濫！

"穿唐裝的中年男人舉著手機首播，鏡頭特意掃過陳青巖染紅的工牌，"現在的外賣員，送餐還兼職搞封建**？

"彈幕雪花般閃過”報警抓騙子“。

陳青巖摸到褲袋里的《葬經》殘頁，那頁”朱雀吐火“的批注還沾著中午的辣椒油。

他低頭避開鏡頭，卻看見業主褲腳沾著真正的血漬——來自次元裂縫般的地板縫隙。

"三天內搬走。

"他甩開業主的手，沾血的手指在防盜門劃出歪斜符咒，"鏡子對門，血光招魂。

不想全家橫死，就把神龕挪到西南角。

"保溫箱里傳來訂單完成的提示音。

陳青巖轉身時，首播手機突然黑屏。

唐裝男人僵在原地，他羅盤上的磁針正筆首指向402室嬰兒床——那里隱約露出半截生銹的棺材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