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窗的爬山虎在夏風中翻涌成綠浪，蟬鳴穿過老式鐵框玻璃窗，在林小滿的演算紙上暈開幾滴墨痕。

她咬著筆桿上的牙印，目光第27次飄向前排那個挺首的背影。

周予安的白襯衫永遠帶著薄荷味的洗衣粉香，那是他們從小用到大的同款。

陽光在他后頸跳躍，照亮發尾處翹起的一小簇頭發——這個位置她再熟悉不過，***午睡時總愛揪著那撮卷毛才能安心入眠。

“林小滿同學，請回答這道數學題。

“數學老師的聲音驚得她筆尖一顫，慌忙起身時膝蓋撞到課桌。

嘩啦一聲響，夾在錯題本里的素描紙打著旋兒飄落，畫面上躍起的少年定格在扣籃瞬間，衣擺飛揚處露出的腰線讓前排女生發出小小的抽氣聲。

周予安轉筆的手頓在半空，碳素筆在指尖劃出半道銀弧。

他微微側頭，后頸那顆淡褐色小痣在陽光下像粒星屑，隨著喉結滾動的節奏忽明忽暗。

林小滿感覺耳尖要燒起來，這張畫是上周體育課躲在梧桐樹后偷畫的，藏在寫了三遍的草稿紙下面，怎么偏偏在這種時候...“看來我們的年級第一也有分心的時候？

“數學老師踱步過來，鏡片后的目光掃過畫紙。

教室后排傳來幾聲竊笑，穿堂風卷著槐花香撲進窗戶，把周予安的試卷吹到地上。

林小滿正要彎腰，前排己經伸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周予安撿試卷時后腦勺幾乎蹭到她鼻尖，熟悉的薄荷香混著少年體溫撲面而來。

“第17題輔助線應該畫在這里。

“他狀似無意地輕點她攤開的課本，指尖在圖像上劃出一道弧線。

粉筆灰簌簌落在講臺，她忽然想起初三那年雨季。

那天周予安撐著傘在校門口等她，白球鞋踩在水洼里濺起碎玉，校服后領也像現在這樣翹起一角。

雨幕中的便利店燈光暖黃，他變魔術似的從書包夾層掏出用體溫焐著的蜂蜜蛋糕——那是她月考失利后最愛的安慰品。

放學鈴聲驚醒回憶時，夕陽己經把課桌染成蜜色。

林小滿把畫紙夾進《天體物理概論》，這是周予安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書頁間還夾著去年櫻花季的**。

剛沖出教室，書包帶突然被人拽住，薄荷氣息從身后漫上來。

“原來我們模范生的錯題本里藏著犯罪證據？

“周予安晃著那張素描紙，黃昏為他睫毛鍍上金邊。

籃球場傳來的拍球聲忽遠忽近，他影子完全籠罩住她的，校服袖口蹭過她手腕時帶起細小的靜電。

林小滿跳起來去搶，發梢掃過他下巴：“這是人體結構練習！

“她聞到對方校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想起今早值日時，這人果然又偷偷幫她擦了最難夠到的玻璃窗。

“練習需要畫七張不同角度的？

“周予安從書包側袋摸出薄荷糖，鐵盒開啟的清脆聲響和他們***分享零食時一模一樣。

他**糖說話時右頰鼓起小包：“儲物柜第三層，素描本第19頁到25頁...“林小滿猛地捂住他的嘴，掌心觸到柔軟的唇紋。

蟬鳴突然變得震耳欲聾，她這才發現兩人不知何時退到了樓梯轉角，他的后背貼著光榮榜玻璃，她踩到了他的影子。

“要滅口嗎？

“周予安悶笑的氣息燙著她掌心，舌尖抵著薄荷糖發出含糊的聲音，“上周三體育課你在畫第26頁吧？

當時我三分球十投九中...“她觸電般縮回手，卻被他捉住手腕。

黃昏的風掀起少年額發，露出那道淺白色疤痕——那是小學時替她擋下失控秋千留下的。

他指尖在她掌心輕劃，就像初二那年教她解摩爾斯電碼時一樣。

“周末天文館的志愿者活動，陳老師說需要兩個講解員。

“周予安松開手時，薄荷糖的鐵盒滑進她校服口袋，“穹頂投影儀可以模擬254萬光年外的星光。

“遠處傳來梔子花開的聲響，其實那是社團活動的長笛練習。

林小滿摸著口袋里帶著體溫的鐵盒，突然注意到周予安耳尖泛著可疑的紅暈。

他轉身走向樓梯時，落日恰好穿過廊柱，在他白襯衫上投下交錯的明暗，像極了那本《天體物理概論》里的星軌圖。

自行車棚的陰影里，她悄悄展開那張被退回的素描。

畫紙背面不知何時多了行鉛筆字跡，是周予安標志性的瘦金體：“腰線誤差值=需要實地測量的次數2“風掠過操場邊的合歡樹，把少女的笑聲揉碎在暮色里。

林小滿把薄荷糖**嘴里，清涼的甜意漫過舌尖。

這味道從五歲延續至今，此刻卻突然品出陌生的悸動，像深空星云第一次在望遠鏡中顯形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