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順著紋路滲出，卻抵不過胸腔翻涌的滔天恨意。

雕花拔步床散發的檀木香氣混著熏香，熟悉得令她渾身發冷 —— 這里分明是及笄那年生辰的屋子，窗欞外細雨如絲，將前世記憶都泡得發脹。

“姑娘？

您今兒怎盯著銅鏡發怔？”

丫鬟翠兒捧著胭脂盒湊過來，“表小姐早派人來催，說老夫人壽宴上要給您引薦新衣裳的繡娘呢?！?br>
繡娘？

葉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這場壽宴，蘇瑤正是借著引薦繡**由頭，故意將滾燙茶水潑在她裙擺。

那時她天真以為是意外，如今回想，蘇瑤眼底那抹得逞的陰鷙，比烙鐵還灼人。

“取我那套石青色襦裙來。”

葉昭突然開口，驚得翠兒手中胭脂盒險些落地。

往常小姐最愛穿嫩粉色，總說襯膚色，可今日......葉昭對著銅鏡調整發間銀簪，冰涼觸感讓她憶起前世斷頭時的寒意。

“這一世，該由我掌乾坤了。”

她凝視鏡中自己，眼神淬著冰霜，宛如出鞘寒劍。

前廳早己絲竹聲起，賓客笑語喧闐。

葉昭剛踏過門檻，就聽見蘇瑤那熟悉的嬌嗔：“表妹怎才來？

祖母念叨許久，說是要為你相看......相看哪家公子？”

葉昭截斷她的話，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心底卻冷笑：又是這招當眾議親的把戲，前世竟被這等奸計蒙騙 。

蘇瑤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絹帕不自覺絞緊：“自然是名門貴胄，只是表妹這素色衣裳......表姐有所不知?！?br>
葉昭忽地眼眶泛紅，聲音帶了哽咽，“昨日見街角小乞兒凍得瑟瑟發抖，便將新制紅裙予了他。

想著壽宴以善為念，不想倒惹表姐誤會?！?br>
廳內霎時寂靜。

老夫人拄著拐杖頷首：“昭丫頭仁善?！?br>
蘇瑤臉色比她身上桃紅色襦裙還要難看，神色扭曲得如同被戳破謊言的市井潑婦。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急促馬蹄聲。

“蕭王爺到 ——”葉昭心猛地一沉。

前世她與蕭硯初遇，是在三年后的宮宴。

那時她己是裴硯左膀右臂，蕭硯看向她的眼神總是諱莫如深。

如今提前相逢，不知這位神秘王爺會否打亂她的復仇盤算？

玄色身影一閃，蕭硯搖著折扇款步而入，眼尾微挑，周身透著漫不經心的貴氣。

他掃過廳內眾人，目光在葉昭身上陡然頓住，唇角勾起意味難明的弧度：“葉家嫡女的風采，果然名不虛傳?！?br>
“王爺謬贊?！?br>
葉昭福身行禮，心底警鈴大作：這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莫不是看穿了什么？

面上卻裝出閨閣女兒的羞怯，“不過是些微末伎倆，豈敢與王爺相比?！?br>
蕭硯挑眉，折扇輕敲掌心：“看來葉姑娘對本王頗為關注？”

這暗含試探的話語，驚得葉昭后背發涼。

她正思索如何應答，后院突然傳來驚呼：“不好！

庫房失火了！”

熟悉的戲碼開場了。

前世這場大火，燒盡葉家半數綢緞，而蘇瑤就在火場邊哭哭啼啼，誣她因妒縱火。

如今想來，那些眼淚怕是摻了不少算計。

“快救火！”

老夫人急得首跺腳。

葉昭卻穩立原地，目光如炬掃過人群中臉色慘白的蘇瑤，還有她身后那個低頭躲避視線的家丁王二。

“且慢?！?br>
葉昭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全場瞬間安靜，“火勢初起，如何便知是庫房？

還有......” 她疾步上前，一把扯住王二衣袖，“你袖間的火油氣息，藏不住的?！?br>
王二 “撲通” 跪地，臉色煞白如紙：“表小姐饒命！

是表小姐吩咐......”蘇瑤尖叫：“你血口噴人！

我怎會......表姐莫急?！?br>
葉昭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著蘇府標記的帕子，上面油漬斑斑，“昨日在庫房拾得，本想歸還，如今倒成了證物?！?br>
蕭硯撫掌而笑：“葉姑娘這察微知著的本事，若入六扇門，怕是要讓那些捕快無飯可吃?！?br>
他斜睨蘇瑤，眼中盡是嘲諷，“今日壽宴，倒成了鬧劇一場。”

蘇瑤癱坐在地，妝容花亂如鬼。

葉昭望著她狼狽模樣，心中卻無半分快意。

這不過是復仇路上的小小插曲，真正的驚濤駭浪，還在后頭。

“王爺對查案也有興致？”

葉昭轉身看向蕭硯，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日后若有疑難，還望王爺指點一二?！?br>
蕭硯折扇挑起她一縷青絲，又輕輕放下：“求之不得。

葉姑娘這等手段，倒應了那句老話 —— 莫欺少年窮，用在姑娘身上，便是莫欺有心人?！?br>
這話讓葉昭心頭一顫。

他究竟知曉多少？

面上卻依舊鎮定：“王爺過獎，不過是不想再任人擺布罷了?！?br>
夜幕漸垂，壽宴草草收場。

葉昭立于庭院，目送天邊最后一縷霞光消散。

蕭硯不知何時來到身后，身上冷香若有似無。

“你變了。”

他聲音低沉，只有兩人能聞，“本王倒好奇，你還有多少驚喜？”

葉昭回首，月光為蕭硯勾勒出銀邊，這個本該是對手的男人，如今成了她復仇路上最難以捉摸的變數。

“王爺不妨走著瞧。”

她輕笑，“好戲，才剛剛開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