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冰冷的液體伴隨著刺痛迫使傅雪望猛然清醒,視線被**的黑暗占據,唯一的光源來自門外投來的一點微弱的暖黃的燭光。
咸得發澀的水珠自頭頂流進她的嘴角,涌進傷痕累累的軀體,帶起一陣戰栗。
后背傳來黏膩的觸感,仿佛與惡鬼相擁。
身體的劇痛與記憶中那場令她魂飛魄散的無邊煙火混淆,仿佛還未從那場刻入骨髓的噩夢中脫離。
她試圖動彈,感受到束縛自己的鐵鏈嘩啦作響。
“醒了?”
有人將木桶人扔到地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說話之人語氣冰冷,聲線卻像少年般清朗。
被鹽水淋了個滿頭滿面,傅雪望自踏上仙洲最為尊貴的位置后,己經許久未曾被人這般屈辱對待。
她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驚覺體內有異,修為低下,丹田受損,若不是探查到元陰尚在,傅雪望會以為這軀殼曾被煉作爐鼎掏空了底蘊。
這種事關根基的損傷,沒有大量天材地寶溫養修復,大道無望。
手中的法訣掐了一半丹田便仿佛山崩石裂般的疼,她連忙停下危險的行為。
疑惑地看向掐訣的雙手,左手手腕處有一枚鮮紅的紅痣,掌心一層厚厚的繭,應當是常年用左手握劍磨礪出的厚繭。
身上不知是那個宗門的弟子袍,腰間繡著“蒼明”二字,似乎是某個宗門的名字。
終于意識到這不是她的身軀,此處也并非九天玄火陣內。
身體的異樣令傅雪望不得不按下殺心。
她渾身掛滿沉重的枷鎖,雙手被鎖在十字木樁上,儼然一副階下囚的模樣。
一堵高大的身軀靠近,對方背對著火光,五官幾乎被絡腮胡埋住,看不清面容。
“你要見的人來了。”
那人用與外表極度不符的聲音說道。
傅雪望試圖讓混亂的思緒正常運轉。
她好像在別人的身體里?
她要見誰?
對方會看出自己不對勁嗎?
腳步聲緩緩靠近。
她聽見衣物發出簌簌的聲響。
絡腮胡讓開身子,很快一道碩長的身影靠過來。
俊俏的眉目之下銜接著筆挺的鼻梁,是一副還算清俊的五官。
可惜腳步虛浮,瑟縮的氣質生生讓這副俊秀的五官毫無吸引力。
他身上穿著同款弟子服,膝下的衣擺悉數捆起,露出白色的足衣,似乎生怕沾染半分這地牢中的污跡。
來人緊捂口鼻,眉頭皺成一團,不知是嫌棄地牢的環境,還是嫌棄她散發著異味的軀體。
她什么都不知道,言多必失,只是靜靜地看著來人。
那人在傅雪望的注視下,眼底浮現出幾分不耐。
“聽說你要見我?”
悶在袖中的熟悉聲音傳來,傅雪望像是被啟動了某個開關,腦海中憑空涌現一段記憶。
白雪皚皚,寒風席卷而過,將整個畫面侵染成一成不變,失去生機的白。
“阿武,恭喜你終于考入內門。”
少女天真無邪的嗓音隔著遙遠的時空傳入耳內。
穿得仿佛團子般圓滾滾的身軀伸出小手,約莫十來歲的模樣,手腕處熟悉的紅痣隨著她的動作展露出來。
掌心處一枚平平無奇的玉環,輕描淡寫的幾點飄絮落在掌心毫無起伏的玉環上,忐忑地等待少年的垂青。
熟悉的面孔闖入傅雪望的視線中。
正是眼前這個挽褲腳的男子,不過這張臉看起來比現在稚嫩許多。
傅雪望反應過來,這大約是原身與眼前人過去的回憶。
少年的眉眼間那時候還未出現任何不耐與厭煩,接過她手中的玉環,溫柔地揉了揉少女的發頂。
“謝謝阿望,聽說內門弟子的月例聽說很是豐厚,到時就能給你換一件新冬衣了!”
少年的將玉環接過,有些心疼地裹住她凍得通紅的手。
拉了拉隨著她動作縮上去的衣袖,驚覺去年的冬衣容不下今年的少女。
“不用,江師叔給我買了新衣,阿武只需安心修煉。”
她踮起腳尖,將玉環掛在少年脖頸處,眉眼間滿是情竇初開的羞澀。
冰涼的玉環垂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玉環里藏了我的心意,答應我,去了內門,無論發生什么都要隨身帶著它,好嗎?”
“嗯,我會的。”
年少時期的堅定誓言總會隨時間流逝變得薄弱,原身的視線定格在那塊玉環上。
畫面像被焚燒干凈的紙張逐漸湮滅,她的視線再次回到昏暗的地牢之中。
眼前人的面孔與記憶中那張稚嫩的臉重合,此刻臉上的不耐與回憶里的溫柔形成鮮明的對比。
傅雪望想,這兩人現在恐怕是鬧掰了,否則對方臉上的神情不該是這樣的。
不過這身軀己經換了芯,傅雪望并不在意也不會對此感到痛心。
她想了想,這段孽緣不如由她來了斷,日后她借用這軀殼時也不必憂心與眼前人的糾葛。
“有個東西你要還給我。”
“你又要提什么離譜要求?”
那人臉上的不耐煩愈發明顯。
“念著年幼時的情分和那些小恩小惠,這些年我付出的東西早就足夠回報那點恩情,別貪得無厭。”
言語之中充滿著嫌惡。
傅雪望不知過往,無論二人之間經歷了什么,憑借對方這兩幅截然不同的面孔,品性可見一斑。
“從前贈你的玉環還我,我們就此兩清。”
傅雪望冷靜應道。
她覺得這玉環對原身可能有什么重要意義,才會在見到這個人的第一時間無暇顧及其他,涌現的只有贈與玉環的記憶。
就當是自己借用這身軀的報酬吧。
原以為對面的人會爽快答應,畢竟他的神情看起來巴不得盡快甩掉原身。
然而在聽到她的要求之后對方卻頓住了,久久沒有答復。
傅雪望有些疑惑,難不成自己猜錯了兩人的關系?
“你又在耍什么手段?”
他的神色中充斥著猶豫不定,似乎不敢相信傅雪望的要求會這么簡單。
“你該不會以為使出這種欲擒故縱的手段,我便會念舊情吧?”
他的語氣逐漸憤恨起來,掩飾不住的厭惡充斥著整個地牢。
聽起來仿佛原身做了什么對不起他的事情,但傅雪望根本不為所動,她才不管兩人以前的糾葛,現在這身體是她做主那便她說了算。
“不還便罷別說廢話,總之從此我們恩怨兩清,各不相干。”
傅雪望以退為進,但凡是個要臉的人,恐怕都不好意思昧下東西。
聞言眼前人滿臉驚疑不定地看著傅雪望,后退幾步。
“等著,最好說到做到,我回去找找。”
說罷便轉身離開,透著幾分落荒而逃。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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