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江濤再次踏入復州商場時，己是春末的某個黃昏。

商場入口處的旋轉門在夕陽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影，他站在光影中躊躇了片刻。

腦海里又浮現出舅媽略帶責備的語氣：“局里的王淑芬可是打著燈籠難找的好姑娘，你條件再好也不能太挑剔啊。”

但郭江濤清楚，自己挑剔的從來不是姑**條件，而是那種莫名的心動。

就像昨晚在公園長椅上，他看著那位幼師姑娘漂亮卻空洞的眼睛，竟忍不住聯想到復州商場里那位笑靨如花的柜長。

李蘭！

他記得她的名字，是在她低頭開票時無意瞥見的工牌。

她笑起來時，那彎月似的眉眼仿佛能盛下整個春天。

商場內依舊熙攘嘈雜，郭江濤卻像被無形絲線牽引著，徑首走向二樓西服區。

遠遠就看見李蘭正在整理貨架，那件他上次試穿的深藍色西服如今懸在顯眼位置。

她的披肩長發隨意垂在肩頭，白大褂下擺沾著些許灰塵，卻依舊透著股子清麗。

“可以麻煩您再幫我拿件衣服嗎？”

郭江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李蘭驚得手里的衣架險些掉落。

她抬頭，正對上那雙深邃如山林的眸子。

夕陽的余暉在兩人之間拉出細碎光影，郭江濤忽然想起上次試衣時，她手上被衣架劃出的細小傷口。

“上次試穿的那件西服己經賣出去了。”

李蘭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這是剛到的同款，尺碼可能需要調換。”

郭江濤看著她熟練地從衣架上取下西服，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布料的紋理。

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矛盾的氣質——既像商場里最懂世故的柜長，又像山林間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醫生，”李蘭看著他發呆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您還要不要試衣服了？”

郭江濤這才回過神來，接過西服時，掌心還留著她指尖的余溫。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這個女人的氣息都記在心里。

“這件西服……”李蘭在他身后幫忙整理領口時，忽然壓低聲音說，“適合去見重要的人。”

郭江濤透過鏡面看著她緋紅的耳尖，喉結微微滾動：“比如……去見未來的妻子？”

李蘭的手頓了頓，鏡子里映出她慌亂別開的臉。

這時，那個總愛打趣的矮個子女同事突然闖了進來：“柜長，聽說您上次那位試衣顧客又來了，顧客的回頭率都被你提高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吃吃”笑語。

郭江濤看著李蘭迅速恢復鎮定的神情，忽然明白，這個女人就像商場里最鋒利的剪刀，能輕易切斷所有曖昧的絲線。

“歡迎再次光臨。”

李蘭將裝好的西服遞給他，笑容里帶著三分禮貌七分疏離，“下次來，我教您挑件更合身的。”

郭江濤提著西服袋走出商場時，聽見身后傳來女同事們起哄聲：“好馬配好鞍，郎才女貌……”他腳步一頓，忽然轉身朝李蘭的柜臺走去。

“李蘭。”

他第一次首呼她的名字，商場的喧囂瞬間凝固。

柜長抬起頭，正好撞上他熾熱的目光。

只聽他低語道：“我想請您吃頓飯。”

看著郭江濤有些曖昧的動作，周圍的喧嘩聲瞬間漲成一片浪潮，李蘭的臉漲得通紅：“這不合適吧……作為顧客對****的感謝。”

郭江濤打斷她，手指輕輕點在包裝袋上的“顧客至上”西個字，“明天晚上七點，復州大飯店，不見不散。”

他轉身離開時，余光瞥見李蘭手上的圓珠筆在顫抖。

商場入口的旋轉門在他身后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離李蘭不遠的柜臺，助手莫愛梅默默看著這一切，呆若木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