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金秋,層林盡染,漫江碧透。
關頃靜靜地候在小園子外,肩上落著幾只嬌小可愛的鳥兒。
“五哥,今日早朝,父皇封你為太子了?!?br>
他輕語一聲,抬眼向園內望去。
這是坐落在城外山林中的一個極大的園子,名為清平居。
如今正值初秋,林中漂浮的霧氣宛如一層縹緲虛無的細紗,迷住了少年的視線。
五哥向來不喜喧鬧,關頃是知道的,但他為了避世而遷居山林,這一點他卻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知道,進來說吧。”
園內,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竟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關頃下意識作了禮節,而后才后知后覺的抬起頭,快步移入園中。
“五哥,你真是和父皇一模一樣?!?br>
關頃走到古樹下,輕輕叩了叩茶桌。
日光清亮,陽光透過交錯的葉間,斑駁的映在少年身上——那身清亮的月白長衫,將多余的光線反射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容上,深邃卻冰冷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卻又似乎,不愿與人過多交流。
在這古木參天的庭院中,他背靠粗壯的樹干坐于石桌旁,宛如一座孤傲的石雕。
薄唇緊抿,透露出一股不易接近的氣質,讓人望而生畏……至少,關頃是這樣覺得的。
“關頃,皮了不是?”
關濟塵抬眼看他,沒再多說什么。
方才關頃風風火火的進來時,他正懶散地喝著茶。
這可是極品好茶,只一口便口齒留香。
為了品茗,關濟塵看了關頃那一眼后便不想再多說,垂眸看著杯中浮沉的茶梗,回味去了。
關頃咽了口唾沫,還以為關濟塵怒了,于是默默收回了叩響茶桌的手。
“五哥,你沒生氣吧?
六弟錯了。”
他嘿嘿一笑,兩步繞到關濟塵身后,殷勤的捶著他的肩膀。
“對了五哥,你說你知道父皇封你為太子的消息,可你今日未曾上早朝啊?!?br>
“今日未去,不代表從前不知。”
關濟塵從袖中抽出一張字條,不緊不慢的遞給了關頃:“母親前幾天飛鴿傳書,己經告知我做好準備。
只是,我也沒想到會這么快。”
“也是,父皇從來不急于擇選太子,今日也不知怎的,毫無預兆的公布了這個消息,朝臣皆一驚,想來也是未和任何人商量過的?!?br>
關頃咂咂嘴,認真分析著。
“確是,太突然了。”
關濟塵微微抬首,置于腹前的左手不斷摩挲著食指第二個關節處,像是在思考什么。
“咕——”一聲雀啼穿過林中,關頃驀地回首,將胳膊高高舉起。
不到半刻,一只漂亮的蠟嘴雀便悠悠停在了關頃的肩頭,它的腿上,還系著一個小竹筒。
“是父皇的字條。”
關頃轉過頭,得到關濟塵的默許后,才緩緩將字條展開。
“父皇的旨意,讓你即刻回宮?!?br>
關濟塵神色平靜,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起身清冷道:“既如此,便回宮吧?!?br>
“等等五哥,我陪你一起!”
關頃疾呼一聲,忙跟到關濟塵身后。
一路上,關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關濟塵司空見慣,只是偶爾回應幾句。
不覺間,他們己經來到了宮門前,氣派的朱紅色大門旁站滿了侍衛,趙公公就在門口候著。
“五殿下,陛下養心殿有請。
六殿下沒被召見,可陪同一路,殿前止步。”
趙公公笑著,語氣卻平淡無奇。
關頃一臉無奈,只能停下腳步,眼巴巴地看著關濟塵踏入養心殿:“五哥……等我?!?br>
關濟塵只留下兩個字,轉身踏入了養心殿。
殿內,檀香彌漫,味道濃郁的令人不適。
關濟塵俯身作揖時短暫的蹙了下眉,隨后便起身,笑著看向屏風后的身影。
“兒臣給父皇請安,愿父皇洪福齊天,大珉國泰民安?!?br>
“濟塵,官場上的滑頭就不必放在為父這里用了,快過來,讓為父好好看看你?!?br>
聞言,關濟塵繞過屏風,快步來到皇帝身邊。
龍榻上,皇帝眉宇間透露著英氣,雙眸深邃如星辰,不怒自威。
這一點關濟塵完全遺傳了他的父皇,這可能也是關頃被關濟塵看了一眼后不作聲,以為他生氣了的原因。
關濟塵,他太像皇帝了,兩人的氣質皆是從內而外溢出的尊貴,但大多時候卻又如同平靜的湖水,深沉而內斂,讓人捉摸不透。
“好,好??!
老五真是長大了,俊朗的模樣真有為父當年的風范!”
皇帝笑意盈盈的看著關濟塵,毫不吝嗇對他的夸贊。
“父皇說笑,民間塑像師都說,模子好,刻畫出的作品才一等一的好。
我較您亦是如此?!?br>
“哈哈哈哈哈,濟塵啊,如此圓滑?
可是做好準備了?”
皇帝爽朗的大笑幾聲,突然意味深長的拍了拍關濟塵的肩膀。
“我知你性子向來不喜約束,追求隱士的生活,但是……”皇帝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大哥幼時便隨秦將軍征戰沙場,如今一身莽勁只悟兵法,如何**?
老二更不用說,年紀輕輕倒是好游走于煙花酒色之所,若是**,必將落下詬病啊。”
“**自幼在母家長大,耳濡目染,不知何時竟學會了從商之道,現在更是隨著朝中商隊出使外交,大半年才回來一回。”
“至于老三……”皇帝眼光黯淡,語氣多了一份愧疚:“***當年生他時難產走了,這孩子后來還被醫出先天心疾,大家都說他生來就是個羅剎鬼、短命鬼,誰在他身邊都不得好活。
我雖曾大力為老三壓制謠言,懲罰那些編排他的下人,但他們背后的動作我卻不能時刻關注,導致老三的腿……被人打壞了一條?!?br>
皇帝狠狠咳了一聲,他的眼睛己然猩紅,顯然被氣的不輕。
關濟塵低頭不語,轉身默默拿來一杯水,輕**皇帝的后背。
那年發生的事,他知曉的不多,畢竟自己還沒出生。
等到后面他想了解的時候,卻得知皇帝早早封鎖了消息,于是只能求宮里的老人東一嘴西一嘴,小小的關濟塵就這么東拼西湊的推斷出了三哥斷腿的原因。
當時的天下還沒姓關,關濟塵的父親關勁安,也就是現在的皇帝,經常外出去軍營找秦將軍商議要事,有時甚至夜不歸宿。
這也導致內院的下人們認為三孩子先是克死了娘,又被自己父親厭惡,自然是沒了依靠,便不約而同的在暗地里欺負他好長時間。
據說三孩子被打斷腿的那天,硬是一聲沒吭,一滴眼淚沒掉。
等到關勁安姍姍來遲時,就只看到他站在死人堆里,一只手拄著劍鞘,作廢腿的支撐,另一只手死死握著劍柄,猩紅的劍身,血線唰唰的向下滑落。
那會兒的三孩子,才剛過完十歲生辰。
再后來,**的統治結束,天下終于迎來太平,關勁安坐了皇位,將國號改為珉,又重新擬了國之章法,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又過了不久,皇帝突然在某天曠了早朝,消失的無影無蹤,再次回來,就下令換了好幾批宮人。
至于內情,年幼的關濟塵不用腦子想,猜也猜到了。
“沒事,我只是……”皇帝回過神來,用力晃了晃頭:“是朕恍惚了?!?br>
關濟塵搖搖頭,只等皇帝恢復后繼續往下說。
“最后……就是小六了,這孩子年紀尚輕,玩心重,處理事情不全面,恐難當大任啊。
但你不一樣。”
皇帝突然看向關濟塵:“你在朝堂政績卓越,獲得了老臣們一致的好評;民間百姓對你的口碑朕也知曉,還有你母家,不管從什么角度看,你都是合適太子位的最佳人選?!?br>
皇帝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所以啊,濟塵,目前這個位置,只能由你來坐。
你可懂為父的良苦用心???”
皇帝笑著,似乎只是隨口一說,但關濟塵卻聽出了些不對勁來。
“我明白。”
關濟塵抬眼對上皇帝的視線:“父皇,我接受安排,但我需要一些時間?!?br>
“近期傳來勒州大旱,災民無數的消息,兒臣想去處理那邊的事情,待我回宮便前來領旨。”
“好,老五果真能擔大任,為父欣慰啊。
不過,此去勒州定是要些人手,想要誰與你同去,你自己掌握,必要時候可以調動我的暗衛?!?br>
皇帝輕拍著關濟塵的背,似乎是在表明他欣慰的態度。
忽的,他面色一變。
“父皇?
怎么了?”
關濟塵敏銳的察覺到皇帝的不適,忙起身問道。
“無事,許是年紀大了,需要小憩一下。”
皇帝不動聲色的轉過身,低沉道:“濟塵,回去吧?!?br>
皇帝朝后擺了擺手,示意他離開。
關濟塵張口欲言,卻還是默默咽下,乖乖退出了殿內。
“噗——”鮮紅的血液從口中噴出,皇帝習以為常的從太監手里接過手帕,擦干凈嘴,側身躺在了榻上。
“陛下,五殿下會理解您的用意嗎?”
趙公公拿著灑掃工具從殿后走出,邊收拾地上的鮮血邊問道。
“濟塵悟性高,有些事情,或許在他收到字條趕來宮中的路上就猜到了。”
“奴才不明?!?br>
趙公公疑惑的看向皇帝,后者卻突然突兀的大笑了幾聲,翻過身,欣慰的望著關濟塵遠去的方向。
“知子莫若父,反過來又何嘗不是呢?!?br>
“這儲君之位由誰來坐,就看濟塵如何選擇了。”
精彩片段
小說《我意清風等賢君》,大神“柘夏”將關濟塵關頃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又是一年金秋,層林盡染,漫江碧透。關頃靜靜地候在小園子外,肩上落著幾只嬌小可愛的鳥兒。“五哥,今日早朝,父皇封你為太子了。”他輕語一聲,抬眼向園內望去。這是坐落在城外山林中的一個極大的園子,名為清平居。如今正值初秋,林中漂浮的霧氣宛如一層縹緲虛無的細紗,迷住了少年的視線。五哥向來不喜喧鬧,關頃是知道的,但他為了避世而遷居山林,這一點他卻怎么也想不明白?!拔抑溃M來說吧?!眻@內,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