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猛地咳嗽起來，喉嚨里泛著鐵銹味。

他蜷在青石板上，手抓著胸口，指尖發涼。

這不尋常——明明只是被趙志敬踹了一腳，怎的像是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兒？

“你裝什么死？”

趙志敬一腳踩在他背上，道袍下擺沾著泥。

楊過咬牙：“我沒裝。”

“哼。”

趙志敬冷笑，“全真教收的是清修弟子，不是你這種野狗一樣的東西。”

楊過鼻子一酸，但沒哭，只是盯著地上爬過的螞蟻。

那螞蟻扛著半粒米，走得很穩。

“我只想有個地方能住。”

他說。

“那你得先學會規矩。”

趙志敬甩開拂塵，“從明天起，挑水一百擔。”

“……”楊過沉默了。

一百擔？

他看著山下那口井，黑漆漆的，像張開的深淵。

他咽了口唾沫，嘴里干澀得發苦。

---“一百擔？

你是要渴死我吧！”

楊過拎著桶往山上爬，肩膀己經磨破了皮。

“我說話你聽不懂？”

趙志敬站在殿前，冷眼旁觀。

“我聽懂了，你說我要是挑不滿一百擔，就把我扔下山去。”

“聰明。”

趙志敬嘴角微揚，“可惜你不該這么聰明。”

楊過瞪著他，忽然笑了：“那我要是挑滿了呢？”

“挑滿了，我就讓你洗一百件道袍。”

楊過臉上的笑僵住了。

---山風卷著松針撲到臉上，刺痛。

楊過坐在井邊喘氣，第五十擔水潑灑大半，只剩下一桶底。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微微發抖。

遠處傳來鐘聲，悠遠而空靈。

他忽然聽見有人說話，聲音輕得像是從地底冒出來：“古墓派，有吃有住，不講規矩。”

楊過猛地回頭，卻只看見月光下的樹影婆娑。

“誰？”

他問。

沒人回答。

---“你在跟誰說話？”

趙志敬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

“剛才有人……”楊過指了指空蕩蕩的樹林。

“又在胡說八道。”

趙志敬皺眉，“你再不干活，今晚別想吃飯。”

“可我真的聽到……閉嘴！”

趙志敬抬手就是一巴掌。

楊過頭一偏，躲開了，卻見趙志敬的手停在半空，像凝固了一般。

接著，那只手慢慢扭曲，關節發出咯吱聲響，像是被人反方向擰動。

楊過瞪大眼。

趙志敬慘叫一聲，捂著手跌坐在地，臉色煞白。

“你……你做了什么？！”

“我沒做什么！”

楊過后退幾步，“是你自己……你的手……”趙志敬低頭看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竟反折向后，像是斷了骨頭，卻又沒有血。

“鬼……你是鬼！”

趙志敬尖叫著逃開，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楊過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什么也沒做，可剛才那一瞬，仿佛空氣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趙志敬的手硬生生扭成了那樣。

他咽了口口水，喉嚨依舊干澀。

“你到底是誰？”

他低聲問。

還是沒人回應。

但那聲音再次響起：“來古墓，給你吃的。”

這次更近了，像是貼著他耳朵說的。

楊過猛然轉身，卻撞上一雙清澈的眼睛。

白衣勝雪，肌膚如玉。

“你是誰？”

他問。

“小龍女。”

她答。

“你怎么進來的？”

“我一首在。”

“那你剛才……我沒有說話。”

楊過怔住。

---“你是不是會法術？”

楊過試探性地問。

“不會。”

小龍女搖頭，“但我師父說過，古墓中有‘寒潭之息’，會讓人產生幻覺。”

“那我剛才看到的……是幻覺。”

“可是趙志敬的手真的……那不是我的事。”

小龍女轉過身，“你要不要跟我走？”

“去哪兒？”

“古墓。”

楊過猶豫了。

他知道，只要邁出這一步，就再也不能回頭。

但他現在連飯都吃不上，還要天天挨罵受罰。

“我跟你走。”

他說。

---他們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一處隱秘山谷。

谷中霧氣繚繞，濕冷入骨。

楊過打了個噴嚏，鼻腔灌滿腐葉與泥土混合的氣味。

“這里真有吃的？”

他問。

“有的。”

小龍女點頭。

“還有床鋪？”

“有。”

“有沒有人打我？”

“沒有。”

楊過咧嘴一笑：“那太好了。”

他跟著她走進一座石門，門后是一條幽深通道。

腳步聲回蕩在洞壁間，像是有無數人在后面跟著。

“等等。”

楊過突然停下。

“怎么了？”

“你剛才……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不知道。”

小龍女平靜地說，“我只是覺得你會來。”

楊過皺眉：“什么意思？”

“我也在等一個人。”

她說，“一個能打破規則的人。”

“我？”

“你。”

楊過心頭一跳。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掉進了一個更大的局里。

---石室深處，一盞青銅燈忽明忽暗。

楊過摸著肚子，餓得咕咕叫。

“你說有吃的……就在眼前。”

小龍女指向一張石桌。

桌上放著一碗湯、一塊餅。

楊過沖過去，剛要伸手，卻僵住了。

那碗湯，是熱的。

可在如此陰寒之地，怎么可能有熱湯？

他抬頭看小龍女。

“這是……幻覺嗎？”

“不是。”

她搖頭，“是你還沒明白。”

“明白什么？”

“你己經不在原來的江湖了。”

楊過愣住。

---他喝下一口湯，味道很淡，卻異常溫暖。

他吃了那塊餅，吃完后，胃里一陣翻騰，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你給我吃了什么？”

他問。

“食物。”

“可我感覺……不太對勁。”

“你己經不能離開這里了。”

小龍女說，“因為外面的世界，不再認你。”

“什么意思？”

“你己經被選中。”

“被誰？”

“古墓。”

楊過猛地站起，踉蹌幾步，扶住墻壁。

他回頭看小龍女，卻發現她的身影正在變淡。

“你要去哪里？”

他問。

“我在等下一個。”

“誰？”

“另一個打破規則的人。”

“我不懂！”

“你會懂的。”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記住，當你以為自己自由的時候，才是真正的囚徒。”

說完，她消失在霧氣中。

---楊過獨自站在石室中央，耳邊回響著那句話。

當他再次看向石桌時，湯碗己經空了，餅也不見了。

但他分明記得，自己只吃了一口。

他摸了摸肚子，空空如也。

饑餓感比之前更強烈。

他開始懷疑：那真的是食物嗎？

還是……某種交換？

---最后一縷燈光熄滅。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兩下……然后，是另一個人的心跳。

和他同步，卻又來自西面八方。

楊過屏住呼吸。

他終于明白了。

這不是終點。

而是開端。

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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