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著窗戶，像無數(shù)細小的手指在玻璃上彈奏著無序的樂章。

程邢坐在鋼琴前，手指懸在黑白琴鍵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偶爾閃過的車燈將他的側臉映在墻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琴鍵，卻感受不到任何震動。

這架施坦威鋼琴曾經(jīng)是他最親密的伙伴，現(xiàn)在卻成了房間里最昂貴的擺設。

程邢閉上眼睛，試圖回憶那些曾經(jīng)爛熟于心的旋律，但腦海中只有一片死寂——就像他的世界一樣。

"程老師，我彈完了。

"小女孩怯生生的聲音將他拉回現(xiàn)實。

程邢睜開眼，看到學生正不安地看著他。

他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在手邊的筆記本上寫下評語：“節(jié)奏不穩(wěn)，第三小節(jié)指法錯誤，回家多練習。”

小女孩接過筆記本，咬了咬嘴唇："程老師，您為什么不親自示范呢？

媽媽說您以前是很厲害的鋼琴家..."程邢的手指猛地收緊，他在筆記本上重重寫道：“今天的課就到這里。”

送走學生后，程邢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盯著里面那個陌生的自己。

二十六歲，卻己經(jīng)有了灰白的鬢角，眼睛下方是常年失眠留下的青黑色。

他伸手觸摸鏡面，仿佛要確認那真的是自己的倒影。

兩年前的那場車禍帶走的不僅是他的聽力，還有他全部的生命力。

醫(yī)生說他很"幸運"，只是失去了聽力，其他功能都完好無損。

幸運？

程邢冷笑。

對于一個鋼琴家來說，失去聽力等于失去了靈魂。

他再也聽不到自己彈奏的旋律，感受不到音樂中的情感流動，甚至無法判斷自己彈得是否正確。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程邢機械地打開冰箱，拿出一瓶己經(jīng)過期的牛奶，隨手扔進垃圾桶。

他的公寓和他的人生一樣雜亂無章，樂譜散落一地，灰塵在鋼琴蓋上積了厚厚一層，只有教學用的那幾本基礎教材整齊地碼放在角落。

正當他準備倒一杯威士忌麻痹自己時，一陣微弱的震動從地板傳來。

程邢皺眉，放下酒杯，感受著那有規(guī)律的震顫。

是音樂——樓下的新鄰居在放音響？

不，這震動更加...生動。

他不由自主地趴在地板上，將耳朵貼緊地面。

當然，他什么也聽不見。

但奇怪的是，他能通過地板的振動感受到那旋律的輪廓。

是一首小提琴曲，活潑而富有生命力，像一縷陽光穿透了他厚重的陰霾。

程邢猛地站起身，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感覺嚇到了。

兩年了，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音樂。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陽臺，向下望去。

一樓原本空置的公寓亮著燈，窗簾沒拉，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個女孩正專注地拉著小提琴，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擺。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栗色的短發(fā)隨著動作跳躍，臉上帶著純粹的喜悅。

程邢看得入神，首到女孩突然抬頭，與他西目相對。

他慌忙退回房間，心跳加速，不知是因為**被發(fā)現(xiàn)的尷尬，還是因為那種久違的、與音樂連接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