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從太陽穴狠狠地扎了進去。

緊接著，又有人用一把生銹的鑿子，在一下下地鑿開她的頭蓋骨。

每一次敲擊，都帶來一陣靈魂深處的戰栗。

她想**，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里仿佛被灌滿了滾燙的鐵水。

身體里有一團火在燒。

從胸口燒到五臟六腑，再蔓延至西肢百骸。

皮膚下的血液都好像徹底沸騰了起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她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股熱量蒸發了。

可奇怪的是，在這片極致的灼熱之外，又包裹著一層刺骨的寒冷。

就像是赤身**地躺在三九天的冰面上，而有人正一盆盆地往她身上澆著雪水。

冰與火，在她殘破的意識里瘋狂地撕扯。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被扯成兩半的布娃娃。

一半在火焰山，一半在無間地獄。

混沌中，她努力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她是誰？

一個名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芳芳。

對，她是芳芳。

一個在城市里打拼的普通白領。

她記得自己正在加班，為了一個重要的項目方案。

明亮的寫字樓里，空調的冷氣開得很足。

鍵盤的敲擊聲清脆而有節奏。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熱氣，是她最喜歡的深度烘焙。

一陣濃郁的咖啡香氣，忽然飄過鼻尖。

不對。

這里沒有咖啡。

這里只有苦。

一種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嘔的苦澀味道。

是中藥。

這個認知讓她猛地一驚。

她最討厭喝中藥了。

她用力地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像被黏住了。

她花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長的時間，才終于撐開一條細小的縫隙。

光線涌了進來，刺得她眼睛生疼。

眼淚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視線一片模糊。

她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讓淚水散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模糊的青色。

不是出租屋里那盞熟悉的暖**吊燈。

也不是辦公室里慘白的日光燈。

那是一片陌生的、帶著繁復紋樣的青色帳幔。

布料看起來有些陳舊了，邊緣還脫了線。

這是哪里？

她努力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想要看清周圍。

入目所及，皆是古樸的木制家具。

雕花的窗欞。

剝落的朱漆。

一張看不出原木顏色的陳舊桌子。

所有的一切，都陌生得讓她心慌。

這里不是她的家。

也不是任何一家她去過的醫院。

這里像……像是一個古裝劇的拍攝片場。

可她不是演員。

她只是一個加班到深夜，不小心趴在辦公桌上睡著了的普通人。

這一定是個夢。

一個因為過度疲勞而產生的、荒誕又真實的噩夢。

對，一定是夢。

只要醒過來就好了。

她閉上眼睛，又猛地睜開。

眼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青色的帳幔依然懸在頭頂，空氣中苦澀的藥味愈發濃烈。

她能感覺到身下躺著的床板，硬得硌人。

身上蓋著的被子，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得讓她感到恐懼。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了。

一個身影快步地走了進來，帶著一股寒氣。

芳芳費力地側過頭。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她還要小幾歲的女孩。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頭上梳著兩個簡單的雙丫髻。

女孩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擔憂。

她快步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地探了探芳芳的額頭。

她的手很涼，帶著屋外冰雪的溫度，讓芳芳滾燙的額頭感到了片刻的舒緩。

“太好了，終于退了些熱。”

女孩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喜極而泣的顫抖。

她看著芳芳睜開的眼睛，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小姐！”

女孩撲到床邊，緊緊抓住芳芳冰冷的手。

“您終于醒了！”

這聲呼喚，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芳芳腦海中另一段塵封的記憶。

無數不屬于她的畫面，如潮水般洶涌而來。

被推搡的畫面。

被嘲笑的畫面。

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苦苦哀求的畫面。

還有一個名字，在記憶深處一遍遍地回響。

柳芳芳。

她是誰？

誰是柳芳芳？

芳芳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女孩驚喜的臉龐，和那一聲聲真切的呼喚。

她看著眼前這張完全陌生的、梳著雙丫髻的少女臉龐，用盡全身力氣，從干裂的嘴唇里擠出一個問題。

“……小姐？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