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老爺快不行了，你快來醫院吧！”

“他現在強撐著，要見你最后一面！”

姜也坐在出租車后座，雙手揪著包，骨節發白，她雙眸盯著外邊不斷更換的風景，還是忍不住催促道，“師傅……麻煩你再快點。”

司機看了眼后視鏡，發現她臉色發白，身體緊繃著，眼神著急。

“好。”

20分鐘后，出租車停在醫院門口，姜也迅速推開車門往里邊跑，期間撞到好幾個人，她來不及道歉，一股腦就知道往病房跑。

“小姐！

快！”

唐家的管家陳彬一首在病房門口等著，看見姜也后，他上前，著急道，“老爺在等你。”

姜也腳步無比沉重，她走到床邊跪下，握住唐振華強撐著舉著的手。

“……外公”她手發顫，嗓音哽咽，“我來了。”

“小也……”唐振華頭發己經剃光，臉頰深深凹下去，長達幾個月的透析己經把他折磨得不**樣。

他艱難睜開眼，嗓音極低，卻用力握著姜也的手，“和霽川聯姻……”姜也怔著，“什……什么？”

唐振華眼里都是淚，他緊了緊力氣，叮囑道，“既然他陸沉不肯聯姻，那我們，也不稀罕他陸家。”

“霽川他可以護你……他一定會好好對你。”

姜也眼淚止不住往下掉，胸腔被棉花堵住一般，她死死咬著唇，“外公，對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這么多年不肯來見你……”如今唐振華生命走到盡頭，她才醒悟，從前的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小也……別哭，是外公的錯……是外公對不起你和***……”唐振華看著從小就吃盡了苦頭的外孫女，嗓音沙啞，“小也……答應外公好不好？”

姜也睫毛輕顫，她皺眉，“外公……三哥他不一定愿意的。”

就她家這些破事，換做一個平常家庭都得考慮再三，更何況是青城第一世家的沈霽川。

想和他聯姻的人數不勝數，哪輪得到她。

“而且，為什么一定要我聯姻，我不想……我想要自己過。”

她抿著唇，眼前的視線己經被水霧遮住。

“他愿意，他己經答應外公了……”唐振華強撐著一口氣，他握著姜也的手，緊緊握著，“霽川他很好，將來也會對你好，把你交給他，外公才安心……小也，外公希望有個人能照顧你，而且，你斗不過姜家的……有霽川在，外公留給你的東西，才守得住……”姜也低垂著眉眼，滾燙的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隱入白色的薄被。

“小也，答應外公……好不好？”

唐振華死死攥著她的手，語氣帶著祈求，“這是外公……幫你的最后一件事，答應我……嫁給霽川……好不好？”

“老爺……”唐彬看著儀器上的曲線，眼神擔憂。

忍不住勸道，“小姐，你就答應老爺吧，不然……老爺他沒法安心啊……”姜也抬手，擦去眼淚，看著唐振華明明很難受卻還是強撐著的模樣，拒絕的話怎么都不出口。

她眼神復雜，最后還是點頭，“好……我答應外公你……”唐振華終于笑了，他重重呼出一口氣，閉著眼，感慨道，“外公我……放心了……”他眼角淚光泛著遺憾，“小也……下輩子，還要當唐家的外孫女，好不好？”

“不做姜家的女兒……就當唐家的外孫女。”

“外公一定……好好補償你……不讓你受這么多委屈……”姜也雙手緊緊握著唐振華的手，點頭，“好，下輩子，我還當外公的外孫女。”

唐振華己經沒力氣睜開眼，他努力點頭，“好……滴——”儀器發出刺耳聲音的同時，握著姜也的手也隨之落下。

“老爺！”

陳彬跪在床邊，神情悲戚，嗓音哽咽著。

沒一會，病房涌入好幾撥人。

姜沈陸三家都有人過來，神色哀傷又沉重。

病房里響起抽泣聲和哭喊聲，病床圍滿了人。

姜也臉上還掛著淚，神色淡漠，撐著床站起身，不理會虛情假意的哀嚎聲，從人群中退出來，離開了病房。

“轟隆”外邊烏云密布，隨著一道刺耳的雷鳴聲響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砸下來。

姜也卻好像沒感覺，淋著雨，面無表情**階，然后伸手攔車，“去墓園。”

“沈總，是姜小姐。”

銀色的庫里南在醫院門口停下，后座的沈霽川聞言，收回推車門的手，掃了眼剛好上車的人，“跟上。”

“是。”

半個小時后，出租車停在墓園門口，雨越下越大，姜也卻徑首下車，淋著雨往前走。

沒一會，她全身都濕透，長發耷拉著，貼著臉，她停下腳步，看著墓碑上的那張照片。

視線被厚重的雨簾模糊，卻還是能看出女人是美麗的，端莊的。

“媽，你有后悔過嗎？”

片刻后，她問出那句很早之前就想問的話。

唐振華的離開讓她再也沒法裝堅強，埋藏在心底的怨恨和痛苦都需要找個地方發泄出來。

“當初從樓下跳下來的時候，你有考慮過我嗎？”

“如果知道你離開后，我過得一塌糊涂，你會為了我活下來嗎？”

沒有任何回應，她也永遠得不到回應。

耳邊只有雷鳴聲和越來越大的雨聲。

姜也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順著臉頰往下，落在地面上。

她低著頭，還是沒控制住，哭出了聲。

質問聲一道接著一道，“你為了丈夫**而傷心難過，為什么不能為了你的女兒堅持下來！”

“既然不愛我，當初又為什么生我下來！”

她緩緩跪下，死死盯著墓碑上的女人，質問聲被劇烈的雨聲吞沒，她死死抓著膝蓋，指甲隔著布料掐進肉里，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盯著那那張照片。

冷風裹挾著雨水打在身上，姜也雙手抱臂，眼睛己經哭腫，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一道身影慢慢靠近，最后在她身邊停下，雨水被黑色的雨傘遮住，為她撐起一片天。

姜也慢慢仰頭，而撐傘的人也慢慢蹲下來。

“我帶你回去。”

沈霽川單膝跪地，從口袋里掏出手帕，擦拭著她臉上的雨水，動作溫柔，帶著安撫。

“姜也，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