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燈光刺眼而冰冷。

俞晟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將聽診器從脖子上取下。

凌晨三點的急診室終于迎來短暫的寧靜，剛才那場連環車禍的傷者都己經處理妥當。

他需要五分鐘，就五分鐘，讓過度使用的眼睛和大腦稍作休息。

“俞醫生！

又來一個！”

護士林小蕓的聲音穿透疲憊的迷霧。

俞晟深吸一口氣，轉身時己經恢復了專業性的面無表情。

推床上躺著一個血人。

不，確切地說，是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子。

黑色背心被汗水與血跡浸透，緊貼在輪廓分明的肌肉上。

即使躺著，也能看出他身材的高大與結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雙眼睛—即使在疼痛中也依然銳利如刀，充滿了野性與防備。

“什么情況？”

俞晟迅速戴上手套。

“拳擊手，疑似肋骨骨折，面部多處撕裂傷，左眼腫脹無法睜開，”林小蕓快速報告，“救護車說是在什么私人比賽中受的傷。”

“非法拳賽？”

俞晟皺眉，手指輕觸患者腫脹的左臉。

“操！

輕點！”

程野猛地扭頭，聲音嘶啞。

“能說話說明氣管沒事。”

俞晟不為所動，繼續檢查，“姓名？

年齡？

受傷多久了？

有沒有失去意識？”

程野冷笑一聲：“查戶口呢？

包扎一下就行，用不著這么麻煩。”

俞晟終于睜眼看向這個一點都***的病人。

程野，25歲，身高約188cm，體重85kg左右，體脂率極低，典型的運動員體格。

此刻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布滿傷痕，卻奇異地不影響他散發出的強烈存在感。

“程先生”俞晟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我是俞晟醫生，你要么配合治療，要么簽拒絕治療同意書后離開。

但根據你的傷勢，我強烈不建議后者。”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誰也不肯先移開。

最終是程野先嗤笑一聲：“隨便你。”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俞晟以最高效專業的方式處理程野的傷勢。

肋骨輕微骨折，不需要手術但必須固定；面部三處撕裂傷，共縫合十七針；左眼腫脹需要進一步檢查排除視網膜脫落。

整個過程中，程野除了偶爾的悶哼外幾乎不出聲，但俞晟從他緊繃的肌肉和額頭滲出的冷汗里能看出他忍受著巨大牙痛苦。

“你經常這樣受傷？”

俞晟在縫合最后一處傷口時問道，目光快速掃過程野身上大大小小的舊傷疤。

有些傷疤的形狀很奇怪，不像是拳擊造成的。

“關你屁事。”

程野閉著眼睛回答。

俞晟不以為意，繼續道：“有些舊傷處理得很差，尤其是左肋這一處。

如果到處好好治療的話，今晚可能不會這么容易骨折了。”

程野猛地睜開眼睛，右眼首首盯著俞晟：“醫生大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們一樣，坐在漂亮舒適的醫院里等著病人送錢上門的。”

聽到這話，俞晟的手停頓了一秒，然后繼續完成最后的縫合。

“好了。

接下來你需要住院觀察幾——不住！”

”程野猛地坐起來，下一秒臉色因疼痛而發白，看著像是隨時要倒下一樣。

“你的情況——我說了不住院！”

程野幾乎是吼出來的，但下一秒便因為牽扯到肋骨傷處而彎下腰。

俞晟觀察著程野的反常的激烈反應，職業的敏感讓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叛逆那么簡單。

他改變了策略：至少等我把這些文書工作做完，你再決定是否要離開。

現在躺下，我需要檢查你的瞳孔反應。”

俞晟手拿小手電檢查程野的眼睛，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

在這個距離下，俞晟能聞到程野身上混合著血腥、汗水和某種廉價剃須水的氣味。

“睫毛怎么那么長，像個芭比娃娃似的，在燈光下居然還會出現細密的陰影。

嘖，你在想什么呢！

俞晟，這是病人，還是個男人！

美色誤人！

美色誤人！”

俞晟心理暗暗道。

“瞳孔反應正常，但明天還需要進行復查。”

俞晟后退一步，摘下口罩，“我給你開些止痛藥和抗生素，記得——”他的話還沒說完，程野就己經起身下床，抓起皺巴巴的外套向門口走去了。

“喂！

你的藥！”

林小蕓喊道。

“不要了！”

程野頭也不回地推開急診室的大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俞晟皺眉看著這一幕，低頭在病歷本上記錄。

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類病人他見多了，通常不會再見面。

但不知為什么，他總有一種隱隱的感覺，覺得這個叫程野的拳擊手會是個例外。

這個預感在十五分鐘后得到了證實。

俞晟下班換好便服，從醫院后門離開的時候，在昏暗的小巷里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

俞晟立馬上前查看，只見是剛剛離開不久的程野倒在潮濕的地面上，此刻己經失去意識，身下還有一小灘血跡。

俞晟嘆了口氣，蹲下身檢查他的生命體征。

脈搏快而弱，血壓估計很低，顯然是失血過多加上劇烈疼痛導致的休克。

“倔犟的**。”

俞晟低聲罵道，同時手上也掏出手機呼叫救護隊。

在等待救援的幾分鐘里，俞晟脫下外套墊在程野頭下，月光照在那張傷痕累累卻依然英俊的臉上。

不知為何，他輕輕拂去了落在程野前額的一片枯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