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蠶叢骨匣 蕭墨離的鼻尖幾乎要碰到青銅器表面的銅綠,藥油混合著千年銹蝕的氣味刺得他眼眶發酸。
成都同仁堂后院的西廂房里,二十八個黃銅藥爐蒸騰著氤氳霧氣,卻掩不住案頭這件殘破銅爐散發的詭異腥氣。
"這漢代博山爐,當真用尸油浸過?
"他捻起狼毫筆,蘸取用朱砂、犀角粉與無根水調制的修復泥,細密填補爐蓋缺失的云氣紋。
爐腹內壁忽有暗紅銹斑剝落,露出半枚形似人眼的陰刻符號——那瞳孔位置竟嵌著米粒大的綠松石。
窗外驚雷乍響,青瓦屋檐墜下的雨簾驟然染上血色。
蕭墨離左手掌心的七星胎記毫無征兆地灼燒起來,指縫間滲出靛藍色光暈。
青銅爐突然在案幾上震顫不己,爐蓋蟠*口中噴出腥臭黑霧,轉瞬凝成三丈高的饕餮虛影。
"三星堆的饕餮噬魂紋!
"他抓起藥柜里的雄黃粉撒向黑霧,卻被虛影中探出的骨爪掐住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腰間祖傳的青銅藥匙突然發出編鐘般的清鳴,饕餮虛影竟如遇天敵般縮回爐內。
爐壁銹蝕層盡數剝落,現出完整的神樹紋飾——九枝青銅樹貫穿爐身,每片葉脈都刻著蠅頭大小的巴蜀圖語。
"蕭掌柜,這爐子可修好了?
"門外傳來沙啞詢問。
蕭墨離慌忙用素絹裹住銅爐,抬眼正見買主撩開湘妃竹簾。
那是個身披蓑衣的老者,斗笠下露出半張布滿鱗狀瘢痕的臉,腰間懸著的青銅鈴鐺刻著銜尾蛇圖騰。
"還差最后一道鎏金工序。
"他佯裝鎮定地研磨金箔,余光瞥見老者袖口滑出的森白骨刺。
藥爐下的影子忽然扭曲變形,分明是條昂首吐信的巴蛇形狀。
那老者枯瘦如柴的手掌,宛如雞爪一般,輕輕地按在了銅爐之上。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來自幽冥地府:“聽聞蕭家祖上擅長解讀青銅密文,不知可否識得這神樹紋中的天干歷法?”
蕭墨離聞言,心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從背脊上涌起,瞬間讓他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銅爐上的神樹紋,腦海中飛速地回憶著祖父臨終前口述的《青囊尸經》殘章。
就在這時,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巴蜀圖語,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喚醒,開始在他的記憶中重新組合排列。
漸漸地,這些字符變得清晰起來,與祖父所說的殘章內容竟然完美契合!
蕭墨離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他的聲音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那些字符的含義:“甲寅年丙子月,開明氏第九世王崩于岷山……”當他念完最后一個字時,老者的眼中突然迸發出一道青光,如同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與此同時,窗外的血雨變得更加稠密,仿佛整個天地都被染成了一片猩紅。
同仁堂的前廳,突然傳來一陣藥童凄厲的慘叫聲,那聲音在這詭異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恐怖。
"巴蛇會恭迎圣使歸位!
"老者撕裂人皮面具,露出布滿蛇鱗的真容。
蕭墨離心中一狠,伸手抓起那滾燙的藥爐,毫不猶豫地朝著對方猛力砸去!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藥爐與對方碰撞后瞬間炸裂開來,爐內殘留的雄黃粉與蛇鱗相互接觸,竟然爆出一團青焰!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蕭墨離迅速轉身,如同一頭獵豹一般,猛地撞破后窗,縱身躍入那傾盆而下的暴雨之中。
雨水如瓢潑般傾瀉而下,打在他身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然而,此刻的他卻完全顧不上這些,他緊緊抱著懷中的銅爐,拼命狂奔。
突然,他感覺到懷中的銅爐內壁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轉動。
他低頭一看,只見那原本刻在銅爐內壁上的神樹紋,此刻竟然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一般,開始緩慢地旋轉起來!
與此同時,在長街的盡頭,突然亮起了數十盞碧綠的燈籠。
這些燈籠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而在燈籠的映照下,一個身著黑色長袍、手持骨笛的身影正踏著一種奇特的步伐,緩緩走來。
那步伐如同鬼魅一般,讓人毛骨悚然。
每一步都似乎蘊**某種神秘的力量,與周圍的環境產生共鳴。
蕭墨離見狀,心中一驚,連忙轉身拐進了**坊的一條暗巷。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瘋狂跳動的聲音。
就在他拐進暗巷的瞬間,他突然感覺到自己掌心的胎記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猛地指向了西南方向。
而就在此時,從西南方向的青羊宮方向,傳來了一陣悠揚而莊重的三清鐘聲。
那鐘聲在暴雨中回蕩,仿佛穿越了時空,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懷中的銅爐像是感受到了這鐘聲的召喚一般,也開始微微震動起來,與那三清鐘聲相互應和。
蕭墨離心中一動,順著銅爐的指引,他快步走到了一間掛著“天瞑觀星”匾額的古玩店前。
檀香撲鼻的店內,慕容九歌正用錯金弩機對準他的眉心:"你帶著三星堆的噬魂器闖進來,是想給巴蛇會當活祭品?
"她玄色勁裝上銀線繡著二十八宿圖,弩機望山處嵌著與銅爐神樹紋相同的綠松石。
蕭墨離尚未開口,銅爐突然懸浮半空,九枝青銅樹紋投射在墻壁星圖上。
慕容九歌臉色驟變:"九曜連珠的星軌...明日丑時三刻,這星圖指向的方位是——"店外傳來鱗片摩擦青石的聲響,數十條碗口粗的巴蛇撞破門板。
慕容九歌扣動弩機,刻滿巴蜀圖語的箭矢貫穿蛇首:"從密道去青城山!
這銅爐里的《鱉靈葬經》,絕不能落在煉尸人手里!
"暴雨沖刷著都江堰古老的魚嘴分水堤,蕭墨離在顛簸的馬車里緊攥銅爐。
爐內神樹紋滲出的銅銹不知何時凝成血珠,在胎記牽引下繪出岷山深處的星象軌跡。
慕容九歌割破指尖將血抹在弩機紋路上,青銅組件竟自動拆解重組為羅盤模樣。
"三星堆的青銅器都是活物。
"她凝視著羅盤中央升起的青銅縱目人像,"當年張獻忠沉銀鎮住的,恐怕不只是金銀財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