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斷崖血暮色如血，殘陽在斷魂崖的峭壁上割出猙獰的裂痕。

柳棠塵懸在離地三十丈的藤蔓上，粗糲的麻繩勒進掌心，腰間的藥簍隨風搖晃，里頭那株剛挖到的野山參在篾條縫隙間探出須根，像極了姥姥枯槁的手指。

"吼——！

"崖底突然炸開獸吼，震得碎石簌簌滾落。

少女低頭望去，正對上一只猩紅的豎瞳。

那妖豬足有牛犢大小，獠牙掛著腐肉，脊背鬃毛間卡著半截生銹鐵劍，第三只眼在眉心裂開，瞳孔里流轉著青色的符文。

"要糟。

"柳棠塵咬住舌尖，腥甜混著人參的苦味在口中炸開。

藤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碎的裂痕順著老藤攀爬。

昨日暴雨沖刷過的巖壁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像干涸的血痂。

妖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踏在地上。

地面驟然亮起血色紋路，柳棠塵腕間的胎記突然發燙——那是哥哥柳逸被帶走那夜莫名浮現的朱砂印。

"咔嚓！

"藤蔓斷裂的瞬間，少女拔出腰間藥鋤狠狠刺向巖縫。

火星迸濺中，她瞥見三丈開外的巖隙里卡著一具白骨。

修士的遺骸保持著攀爬的姿勢，右手無名指緊攥著什么，在暮色中泛著青銅冷光。

妖豬的嘶吼近在咫尺，腥臭的熱氣炙烤小腿。

柳棠塵扯下藥簍砸向那第三只眼，野山參的須根觸到青光竟瘋狂生長，蛇一般纏住獠牙。

借這片刻喘息，少女蹬著凸起的巖石撲向骸骨。

腐臭撲面而來。

修士的白骨比她想象得更輕，一碰就散了架。

唯獨那截指骨死死扣著塊青銅碎片，紋路與她腕間胎記如出一轍。

柳棠塵剛要細看，忽覺腦后生風。

血色瞳孔近在咫尺！

千鈞一發之際，骸骨堆里滾出個瓷瓶，褐色的丹藥潑灑而出。

接觸到妖豬唾液的剎那，丹藥轟然炸開青焰，崖壁上頓時映出無數扭曲的人影，像是被困在巖層里的冤魂在火光中起舞。

柳棠塵順勢滾進巖縫后的洞穴，后背撞上冰涼的石壁。

洞頂滲下的血水在腳邊匯成詭異的圖騰，與青銅碎片上的紋路漸漸重合。

外頭傳來妖豬發狂的撞擊聲，整座山崖都在震顫。

"這是......"洞窟深處隱約傳來鎖鏈的嘩響，柳棠塵舉起青銅碎片。

幽光中，壁畫上的神女正在云端播撒人參種子，每一株參苗都扎在跪拜的凡人天靈蓋上。

少女忽然想起藥鋪掌柜袖口若隱若現的仙盟徽記，后頸竄起一陣惡寒。

"嗷嗚——"此起彼伏的獸吼突然從西面八方響起。

柳棠塵貼在巖縫窺視，渾身血液幾乎凝固——十幾頭妖豬不知何時包圍了斷崖，眉心豎瞳連成青色的光網，正將她所在的洞穴籠罩其中。

懷中的青銅碎片突然發燙，腕間胎記滲出鮮血。

柳棠塵驚恐地發現，那些滴落的血珠并未墜地，而是懸浮在空中，漸漸凝成七個血色符文。

最中央的符文明滅不定，隱約是個"赦"字。

崖底的妖豬群突然齊聲哀嚎，第三只眼接連爆出血霧。

柳棠塵來不及細想，攥緊青銅碎片沖向洞窟深處。

黑暗中，有冰涼的手指拂過她的后頸。

"終于等到第十三......"蒼老的聲音戛然而止。

少女踉蹌著撲倒在地，掌心按住的巖壁突然塌陷。

失重感襲來的瞬間，她看見最先那頭妖豬的尸身上，鐵劍的紅穗正在血泊中舒展，分明是她當年系在哥哥劍上的同心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