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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fēng)不問歸期

晚風(fēng)不問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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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晚風(fēng)不問歸期》是脫線的豆芽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我下班的時候,天色己經(jīng)暗了。我叫陸則,這是我在上海的第三年。上海的六月,總像是悶著一口氣,不肯撒手。空氣潮濕,像是某種不肯化開的情緒,一股腦兒擠在人行道上,粘在人群的背后,連風(fēng)都沉默著。我擠出地鐵口,天橋下的流浪藝人還在唱《夜空中最亮的星》,琴盒里只有幾枚硬幣,發(fā)著濕漉漉的光。我站了一會兒,沒聽出情緒,只覺得吵,像我腦子里的那些聲音。那歌太干凈了,和我最近的生活沒什么關(guān)系。我現(xiàn)在住在漕河涇的一間老...

我下班的時候,天色己經(jīng)暗了。

我叫陸則,這是我在上海的第三年。

上海的六月,總像是悶著一口氣,不肯撒手。

空氣潮濕,像是某種不肯化開的情緒,一股腦兒擠在人行道上,粘在人群的背后,連風(fēng)都沉默著。

我擠出地鐵口,天橋下的流浪藝人還在唱《夜空中最亮的星》,琴盒里只有幾枚硬幣,發(fā)著濕漉漉的光。

我站了一會兒,沒聽出情緒,只覺得吵,像我腦子里的那些聲音。

那歌太干凈了,和我最近的生活沒什么關(guān)系。

我現(xiàn)在住在漕河涇的一間老小區(qū)里,八樓,沒電梯。

夏天的樓道散發(fā)著一股洗衣粉和煤氣混合的味道,是典型的舊上海味道。

我走上去的時候,腳步很輕,好像再重一點,整棟樓都會咳嗽一聲。

鑰匙在兜里繞了兩圈,才找出來。

我一邊開門,一邊想著,今天是她走的第幾天了?

三十一天。

不是我記得清楚,是我手機(jī)里還留著她發(fā)來的最后一條微信——落地了,先睡了。

之后就沒了。

她飛去了德國,留我在上海,繼續(xù)擰巴地活著。

屋子里悶著,空氣像是滯留的舊夢。

我把窗戶推開,風(fēng)還是不進(jìn)來。

我沒開燈,摸黑換了件T恤,把電腦打開,像是例行公事。

其實也沒什么工作好做了,公司項目暫停,我被分到了邊緣小組,基本沒人管,工資還在,像個遙控器摁下來的靜音鍵,日子沒聲音,但還在流動。

我點開 VS Code 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己經(jīng)好幾天沒寫過一行代碼了。

那些曾經(jīng)讓我熱血沸騰的符號,現(xiàn)在看起來就像某種我聽不懂的語言。

我甚至懷疑我還算不算個程序員。

我靠著椅背坐著,眼睛看著屏幕,腦子卻己經(jīng)飄出去了。

那天分手,她沒有哭。

我也沒有。

我們在她家附近的小館子里吃完了最后一頓飯,一邊吃一邊說以后要好好的,要各自努力,要記得彼此都曾陪過對方。

說完這些之后,她去洗了個手,回來就說她該走了。

她拎著行李箱下樓的聲音,我現(xiàn)在還記得。

咔噠咔噠的,像某種緩慢卻堅定的宣判。

我沒去送她。

她說不需要。

桌上還留著我們一起去無錫玩時買的明信片,照片是拈花*的湖。

我一首沒寫,只貼了一張郵票。

上面印著一只**的貓,側(cè)頭看著什么,看不見的方向。

我把它翻過來,背面空白的地方,寫了西個字:“我還記得。”

寫完之后我愣了一會兒,想起她說過,她不喜歡上海,說這里太快了,像一場沒完沒了的跑步比賽。

而我,那時信誓旦旦地說,我會追上,哪怕一路喘氣,也會陪著她。

現(xiàn)在我還在跑,但她不在了。

我喜歡沿著黃浦江走路。

特別是晚上,沒風(fēng)的時候,水面會像一整塊沒有打磨好的金屬,發(fā)著遲鈍的光。

江邊有不少人在拍照、刷手機(jī)、放空,有時候我也會站在護(hù)欄邊,看著那些燈光,一盞接一盞,仿佛總也走不到盡頭。

我跟程北就是在這樣的夜晚碰頭的。

“你這臉色,看起來比我昨天寫的算法還丑。”

他坐在我旁邊,手里拎著兩罐啤酒,遞我一罐。

“你那算法一首就不咋地。”

我接過來,拉開拉環(huán),聽那一聲脆響,像日子終于給了點回應(yīng)。

程北是我大學(xué)西年最鐵的兄弟,211計算機(jī)的同學(xué),也是現(xiàn)在唯一還留在我生活里的人。

他比我小一歲,安徽人,話不多,但只要認(rèn)定了什么事,就會死磕到底。

我們大一的時候分在同一個宿舍,他每晚熄燈后都還在床上刷 leetcode,我在下面玩游戲,他就說我“代碼里都長草了”。

他是我見過最能扛的人。

大三那年**媽得了病,他一個人打了兩份實習(xí)工,還按時交了課程項目,從來不抱怨。

他不信命,但總說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你可以不服,但不能不做。

“你最近到底咋回事?”

他戳了戳我胳膊,語氣不重,卻聽得出有點擔(dān)心,“還是她?”

我沒回答,低頭看著手里那罐啤酒,它開始泛出一點溫度。

其實她己經(jīng)不怎么出現(xiàn)在我的日常里了,起碼,聊天記錄己經(jīng)不會閃動。

但她還住在我腦子里,住在那些“本來我們可以”的想象里。

“我也不是非得再見她。”

我說,“只是……感覺像是把房子拆了一半,但又沒人來蓋新的。”

“你現(xiàn)在是沒事干,才會想這些。”

程北盯著遠(yuǎn)處幾艘燈光斑斕的游船,“你得忙起來。

哥們兒你這腦子閑下來,就開始過度擬人化生活。”

“所以我才找你喝酒。”

我笑了一下,“你是我的現(xiàn)實濾鏡。”

“少來。”

他咕噥著,從背后背包里掏出個塑料袋,“我知道你最近嘴巴淡,給你帶了點兒臭干子和雞腳。”

我心頭一熱。

程北平時很節(jié)省,但對朋友從不小氣。

他做事認(rèn)真,情緒穩(wěn)定,偶爾毒舌,但很可靠。

就像這座城市里的錨——不是耀眼的星辰,是水底那塊沉著的石頭,不會讓你漂遠(yuǎn)。

“你以后要真成了大佬,我就是你最早的那位貴人。”

他咬著雞腳,含糊地說。

“你就是。”

我回他。

黃浦江慢慢推著那幾艘船向前,燈光在水面上晃動,像是生活還在繼續(xù),只是換了個節(jié)奏。

我們坐在長椅上,沒什么特別的話題,偶爾聊工作、聊代碼、聊某個***沒更新的開源項目,也會提起大學(xué)時一起通宵做畢設(shè)的夜晚。

那時候我們都覺得未來還很遠(yuǎn),遠(yuǎn)到足夠我們花幾年迷路。

可現(xiàn)在,未來像是某個手機(jī)系統(tǒng)里的“過期提醒”,總在凌晨彈出來,提醒你今天又沒完成目標(biāo)。

“我會好起來的。”

我忽然說。

程北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我不是真的確定會好,而是告訴自己得去試試。

哪怕只是對著空的路說一聲,也比不說強(qiáng)。

這城市那么大,大到我和她走了三年,也沒走出兩顆心的差距。

但也大到,我還能有一個兄弟,在我跌進(jìn)泥里時遞我一罐啤酒,說:“你慢慢來,我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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