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釬貫穿西肢百骸，骨髓里浸著刺骨的冰寒，混合著皮肉撕裂的劇痛，從靈魂深處翻涌上來。

沈驚鴻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斤。

唯有耳邊清晰地回蕩著那兩句淬毒的笑語——“姐姐，這靖王妃的位置，終究是我的了。”

是庶妹沈若柔嬌柔細細的聲音，卻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陰狠。

“鎮國將軍府功高震主，早該滅了。”

是她曾傾心相待的未婚夫，靖王趙承煜冷漠到極致的宣判。

“不——！”

沈驚鴻猛地彈坐起身，胸腔劇烈起伏，幾乎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入目是熟悉的流蘇帳幔，繡著細密的蘭草紋樣，鼻尖縈繞著清雅的百合熏香。

這是她未出嫁前，在將軍府閨房“汀蘭苑”的陳設！

她僵硬地抬起手，那是一雙白皙纖細的手。

指腹因常年握槍習武而帶著薄繭，卻完好無損，指甲圓潤飽滿。

哪里有半分前世被生生拗斷的猙獰疤痕？

“小姐？

您醒了？

可是魘著了？”

貼身侍女綠萼端著銅盆走進來。

見她臉色煞白如紙，額角冷汗涔涔，連忙放下水盆上前。

“瞧這汗出的，奴婢去給您拿件外衣披上。”

沈驚鴻卻一把攥住綠萼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綠萼，告訴我……今日是何日？”

她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又藏著一絲不敢置信的期盼。

“小姐怎么了？”

綠萼疑惑地眨眨眼。

“今日是永安二十七年，三月初六啊，明日便是您的及笄禮，老夫人和將軍特意從城郊莊子上趕回來，正在前廳忙著呢。”

三月初六？

及笄禮前一日！

沈驚鴻的心臟驟然緊縮，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記得清清楚楚，前世就是這一天夜里。

沈若柔假意來給她送及笄禮的珠釵，卻在她的茶里下了軟筋散。

待她渾身無力時，沈若柔便命人將她拖到后院荷花池邊。

制造了“意外落水”的假象——那“意外”。

不僅是為了讓她受風寒、損了名聲，更是為了讓次日前來“探望”的趙承煜。

有借口嫌棄她“行為不檢”，為日后徹底毀掉她鋪路！

想到前世被釘在城門上，眼睜睜看著沈若柔穿著她的嫁衣嫁給趙承煜。

看著父親兄長血染法場，將軍府滿門抄斬的慘狀，沈驚鴻的眼底瞬間涌上血色。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嘗到一絲腥甜，才勉強壓下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恨意。

“小姐，您嘴唇都咬出血了！”

綠萼驚呼，連忙抽出手帕想去擦。

沈驚鴻卻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閉上眼，試圖平復翻涌的情緒。

就在這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伴隨著一陣類似金屬齒輪磨合的嗡鳴！

一個由淡藍色光影構成的虛幻空間，驟然在她的意識中展開——汀蘭苑的亭臺樓閣、假山池塘。

甚至每一株花草、每一塊青石板，都以立體投影的方式清晰呈現。

她的“視線”可以自由穿梭在各個角落。

甚至能“聽”到遠處沈若柔院落里，侍女們低聲交談的細碎聲響：“……二小姐說了，那軟筋散的量要足，務必讓大小姐明日起不來床……放心吧，奴婢都按二小姐的吩咐，拌在那壺碧螺春里了……”戰場推演空間己激活。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突兀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沈驚鴻猛地睜開眼，眸中滿是震驚。

戰場推演空間？

這是什么？

她前世從未有過這樣的能力！

她再次閉上眼，意識果然又沉入了那個光影空間。

這一次，她嘗試著將“視線”聚焦到沈若柔的院落。

畫面瞬間拉近，清晰地“看”到沈若柔正對著銅鏡。

小心翼翼地將一包白色粉末倒入茶盞，嘴角勾起惡毒的笑意。

“這是……金手指？”

沈驚鴻喃喃自語，心臟因這意外的驚喜而劇烈跳動。

除了這詭異的推演空間，她還發現自己的雙眼在凝視帳幔上的玉墜時。

瞳孔深處竟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金光。

隨即，關于這玉墜的記憶碎片涌入腦海：那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配飾，曾在她幼時為她擋過一次刺客的飛鏢……原來，伴隨重生而來的，不僅是回到過去的機會。

還有這兩樣逆天的能力——能推演萬物、洞察先機的戰場推演空間。

以及能窺見古物記憶的鳳眸！

“沈若柔，趙承煜……”沈驚鴻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

眼中的恨意與冰冷的殺意交織，卻又多了幾分運籌帷幄的冷靜。

“老天爺讓我沈驚鴻重活一世，不是讓我再來一次任人宰割的！”

她掀開錦被下床，赤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

目光掃過梳妝臺上那套精美的及笄禮服飾，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綠萼，”她開口，聲音己然恢復了鎮定，帶著一絲與往日不同的銳利。

“去，把我壓箱底的那套小廝服找出來，再把福伯悄悄叫到偏廳，我有要事吩咐。”

今夜，這出“落水”的戲碼，該讓真正的導演，親自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