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夏三百七十五年春,驚蟄剛過,漠北的風沙便卷著鐵腥氣撲向赤霞關。
西云主帥親率三十萬鐵騎陳兵關外,黑曜石鑲嵌的主帥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面繡著的狼頭圖騰齜牙咧嘴,仿佛要擇人而噬。
彼時南夏皇帝昏庸,重奸孽遠賢臣,此戰損失慘重。
西云國主提出南夏為西云附屬,金玉財帛,絲綢緞帶、百姓淪為苦役自是不必多說,最為羞辱人的乃是最后一句:聽聞南夏有顆明珠,長在皇宮璀璨奪目,西云風沙漫天,不曾得見此等盛況。
只消將三公主送來王庭點長明燈,南夏百姓便可免去三年徭役。
同年夏日,十西歲的三公主被封為含山公主出使西云為質。
南夏三百七十七年秋,****,紫宸殿外鐘鼓齊鳴。
大赦恩詔自丹陛飛傳西海,黃絹上的朱砂御筆浸著龍涎香,隨驛馬踏碎漠北霜塵。
是時天下望風歸附,舉朝爭薦賢才,金明池畔的貢院燈火徹夜不絕。
三百七十九年春,驚蟄雷動,**特命輔國大將軍為主帥,率領二十萬精兵西征西云。
將軍接詔時,案頭銀樽里的烈酒尚溫,帳外二十萬旌旗如林,矛尖挑著的 "南" 字大*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
遙想昔年含山公主入質西云,鑾駕過處楊花如雪,而今新帝乃是公主的胞弟,打的旗號亦是為迎接長姐回京;三年苦戰,于南夏三百八十二年冬,西云皇城落雪盈尺。
公主淬了**的金簪劃開禁軍甲葉,暗渠里預先埋伏的南夏死士聞得三短一長的銅鈴響,立刻撞開金門。
城外大將軍見城頭火起,玄甲踏碎甕城冰棱,剩余的十萬鐵騎如黑潮般涌入,矛尖挑落的西云龍旗恰蓋住宮道上的血痕。
公主立于城樓之上,緋紅斗篷下露出軟甲,腰間懸著的**柄上,還嵌著當年離京時先帝所賜的半顆東珠。
此戰大獲全勝,***的西云國君戰戰兢兢呈上降書,輔國大將軍為揚我國國威,命其親去南夏簽署附屬條約。
國君看著滿地瘡痍,強忍委屈隨著公主鑾駕**。
彼時車馬還在路上,含山公主的豐功偉績早己傳回南夏,**龍心大約,封長姐為鎮國長公主,食邑八千石,封號永昌;又著工部精修公主府,矗立在皇城不遠處的朱雀大街前,占地百畝有余,極盡奢華。
赤霞關卷著風沙過了七年,終于迎回了長公主的鑾駕。
------八名小將抬著紫檀雕花軟轎,轎身蒙著九重合歡錦,每層錦緞都用金線繡著鳳凰銜珠紋;轎頂鎏金葫蘆剎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驚得盤旋的蒼鷹紛紛避開。
十萬大軍揚起陣陣風沙,離京不過百里,那頂華美軟轎被一雙嫩白柔夷掀開了一角;順著鳳凰紗,但見轎內雪白狐裘上懶洋洋躺著位美人;緋紅蹙金九鳳朝云錦袍松松挽著,露出的藕荷色里子繡著暗紋鳳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烏發如瀑鋪在狐裘上,僅用一支赤金點翠琉璃步搖松松綰住,步搖上垂落的珍珠串隨著轎身晃動,在她頰邊劃出細碎的光影。
腕間墨玉鐲泛著幽光,鐲身上篆刻的暗紋隱隱流轉。
修長指尖隨意搭在狐裘邊緣,赤金護甲在火光下閃著冷芒。
美人黛眉微挑,一雙狹長的狐貍眼懶懶一撇,目光所視乃是遠遠地城門一角;朱唇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尾那顆朱砂痣隨著眸光輕顫,宛如雪地里綻放的一點紅梅。
邊上小將瞧見轎簾掀開,連忙轉過頭拱手詢問:“ 長公主殿下、眼下風雪未停,您要顧著玉體安康才是。”
不錯,此人正是南夏的鎮國長公主容鳶。
容鳶繼續瞧著遠處城門,聞言淺笑一聲眼波流轉:“ 西北風沙、可比京城的雪厲害多了 ~ ”那小將聞言、垂下的頭帶著不忍:“ 是!
公主受苦了,南夏子民永遠記著公主舍一人保家國的大義!”
“ 眼下仗打贏了,南夏不必屈于人下,陛下很是想念公主,定會好生安撫公主。”
容鳶聞言哈哈大笑:“ 啊哈哈哈 ~ ”聲音似銀鈴般縈繞在十萬將士耳旁,眾人勒緊韁繩不敢看這位公主的臉。
轎內傳來一少年郎慵懶的聲音:“ 姐姐 ~ 理這些人有什么趣兒啊。”
此話一出,眾人更不敢抬頭了,皆是一副恨不得聽不見的樣子。
容鳶頓覺沒趣兒,放下轎簾隔絕開外頭的視線。
容鳶轉回視線,看向對面斜倚在狐裘上的少年;那是個長得極漂亮的少年,發髻松松垮垮束著一半,側邊編了一條細小的魚骨辮,上頭墜了兩顆朱砂墜子;瓷白的面龐上映著劍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張朱紅的薄唇;最為詭異的是,那少年生就滿頭銀絲,還有一雙湛藍的眸子。
戰勝之時將士們瞧見少年站在容鳶身邊俱是恐懼萬分,畢竟打眼一瞧便知非我族類。
此刻少年邪邪一笑,露出左邊一顆小虎牙:“ 姐姐,那些個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哪個能有我俊俏?
姐姐也不嫌臟了眼睛。”
容鳶噗嗤一笑,漂亮的眸子里滿是細碎笑意:“ 自然是誰都不能跟我的阿釗比了,你呀!
我不過是有些近鄉情怯,這飛醋你也要吃。”
喚作阿釗的少年眨眨眼,一張俊臉湊上前去委屈巴巴開口道:“ 姐姐馬上就見著親弟弟了,我這野弟弟怕是得靠邊站了。”
提及親弟弟,狐貍眼中笑意掩去,面上笑容未變開口道:“ 傻阿釗,在我心里誰也越不過你去。”
話落笑容更甚、復又開口道:“ 便是親弟弟也不行。”
阿釗聞言笑得燦爛,捧起容鳶的左手落下一吻:“ 姐姐也是阿釗心里最重要的人,誰也不能欺負姐姐。”
話音落下,少年繡著繁復咒文的袖口忽而竄出一條漆黑的小蛇;小蛇一雙赤紅的眸子宛若寶石艷麗,吐著信子乖順的伏在少年手背。
阿釗瞧著它不滿的輕哼一聲:“ 顯眼的東西!
我還能忘了你不成?”
小蛇似是高興般舔了舔少年的手背,顯然是很喜歡主人。
容鳶噗嗤一笑,美波流轉間看了眼小幾上的琉璃樽內的澄清酒液,卻是沒在接話。
阿釗把玩著那纖纖玉指,狀似不經意開口道:“ 聽聞此戰大捷,乃是南夏新任攝政王密信指點迷津,嘶,那人叫什么、奚時安?”
“ 我從不曾聽聞南夏有這個姓氏,但能憑借白丁之身做了異姓王爺,還有攝政大權,想來容炳很是信賴他呀。”
話音未落便歪頭蹭向容鳶掌心,頸間掛著的狼牙擦過她腕間玉鐲:“ 姐姐離京前可曾聽說過這號人啊?”
容鳶抽回那只手,枕在下巴上做冥想狀。
良久后黛眉微蹙搖搖頭:“ 離京己有七年,朝中新貴自是不識得,阿釗對此人有興趣?”
阿釗切了一聲擺擺手:“ 我對他才不感興趣呢,只是想著倘若他有幾分能耐,又是保皇一脈,咱們總歸有些棘手不是?”
隨即又湊近容鳶,拉起剛才抽走的那只手淺笑:“ 姐姐忘了嗎?
阿釗說過會扶著您的手走向頂峰,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容鳶眸光微動,左手不自覺撫上少年的臉頰:“ 阿釗、你本不至于此 ······ ”容鳶話音未落,只覺眼前黑影一閃,帶著冷香的溫熱突然覆上面頰。
阿釗蜻蜓點水般啄過她臉頰,發尾的朱砂墜子撞得叮當作響,琉璃般的瞳孔藍光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少年舔了舔唇角,湛藍色瞳孔泛起狡黠的漣漪,活像里偷喝了米酒的雪豹:“ 姐姐又要說那些生分話?
阿釗說過的、只要姐姐想、只要阿釗有,阿釗絕無保留。”
“ 屆時只要姐姐得到想要的,給阿釗一席之地、可以陪在姐姐身邊,阿釗就滿足了,”容鳶被少年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面頰也有些緋紅,正欲羞憤開口卻被少年大掌捂住了唇。
少年修長食指立在自己唇前:“ 噓 ~ 可不能讓外面的人聽見了,這是阿釗的報酬。”
彼時風雪漸大,北風呼嘯吹起轎簾一角。
方才那小將正欲偷看一二,冷不防對上那雙幽藍的瞳孔,眸中盛滿了殺意。
小將慌忙轉回視線,擦了把面上的風雪加快腳程。
轎簾復又合上,容鳶拿開阿釗的手輕嘆口氣:“ 南夏不比你故土民風開放,若讓旁人瞧了去只會說本宮放浪形骸,豢養男寵。”
阿釗眨眨眼:“ 那又如何?
姐姐在意過流言蜚語嗎?”
隨即笑瞇瞇看著容鳶:“ 而且我就是想做姐姐的男寵啊 ~ ”容鳶眸光晦暗,半晌后摸摸少年毛茸茸的頭輕聲開口道:“ 瑞雪兆豐年,想來是個好兆頭。”
------隊伍最前方,銀白寒甲在夕陽下泛起冷冽的霜色。
輔國大將軍孫正清身披玄鱗鎖子甲,肩吞金鑄狴犴首;腰間九環大刀隨著戰馬步伐輕晃,環上所系御賜的狼尾*穗掃過馬鞍,揚起細碎的金粉。
他穩坐汗血寶馬之上,那馬西蹄裹著嵌銀鐵葉沙沙積雪。
此人年逾不惑,眉骨如刀削般凌厲,眼角雖爬著幾道歲月刻下的紋路,卻更襯得那雙眸子如淬了千年寒潭的利刃。
眼瞧著到了城門口,孫正清看了眼身旁的副將冷聲開口道:“ 眼瞧著要入京,一會兒你先去進宮稟報,本將先看著長公主和拓拔修。”
副將聞言往后瞧了一眼,隊伍中央華美軟轎后緊跟著一頂西云皇室軟轎,里頭坐著的正是***的國君拓拔修。
副將躊躇半晌,終是忍不住開口道:“ 主帥!
長公主身邊那人瞧著就詭異,末將從未聽說有哪族的人是銀發藍眸的!”
“ 此人跟著長公主入京必會引起一番軒然**,屆時陛下那頭又該如何交代?”
精彩片段
小說《長公主她又瘋又美!》是知名作者“柚子今天吃幾碗”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容鳶孫正清展開。全文精彩片段:南夏三百七十五年春,驚蟄剛過,漠北的風沙便卷著鐵腥氣撲向赤霞關。西云主帥親率三十萬鐵騎陳兵關外,黑曜石鑲嵌的主帥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旗面繡著的狼頭圖騰齜牙咧嘴,仿佛要擇人而噬。彼時南夏皇帝昏庸,重奸孽遠賢臣,此戰損失慘重。西云國主提出南夏為西云附屬,金玉財帛,絲綢緞帶、百姓淪為苦役自是不必多說,最為羞辱人的乃是最后一句:聽聞南夏有顆明珠,長在皇宮璀璨奪目,西云風沙漫天,不曾得見此等盛況。只消將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