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點砸在姜雨晴的額頭上,冰冷又急促。
她抬腕看表,數字無情地跳成08:27——開學典禮己經開始整整二十七分鐘。
水珠順著她濕透的劉海往下淌,迷了眼睛。
該死,她就不該貪近走這條該死的林蔭小道,更不該在路口聽見那陣微弱的嗚咽聲。
那聲音細得像針,卻扎穿雨幕,刺進她耳朵里。
姜雨晴猛地剎住腳步,循聲望去。
路邊那棵高大的懸鈴木樹干分叉處,卡著一團小小的、濕漉漉的姜**絨毛。
一只幼貓。
雨水把它稀疏的毛發徹底打濕,緊緊貼在瘦骨嶙峋的身體上,它徒勞地蹬著纖細的后腿,細弱的爪子**濕滑的樹皮,每一次下滑都伴隨著一聲更凄厲的哀鳴。
樹根處積起渾濁的水洼,映著它不斷晃動的、絕望的影子。
“別動!”
姜雨晴把背包往濕漉漉的草地上一甩,沒有絲毫猶豫。
她甩掉礙事的帆布鞋,赤腳踩上泥濘濕滑的樹干。
樹皮粗糙,帶著雨水特有的冰冷**感,她全憑一股心氣往上攀。
指尖摳進樹皮的縫隙里,沾滿黑綠的苔蘚和冰冷的雨水。
雨水順著脖子灌進衣領,激得她打了個寒噤。
那小貓似乎感覺到動靜,掙扎得更厲害,細弱的叫聲被風雨撕扯得斷斷續續。
“乖,別怕……”她喘著氣,盡量放柔聲音,一手死死扣住頭頂一根粗壯的樹枝借力,另一只手努力伸長,指尖幾乎要觸碰到那顫抖的小小身體。
腳下打滑,重心猛地一晃,心臟瞬間提到嗓子眼!
她死死抱住樹干,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里。
小貓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驚得往下滑了一截,爪子徒勞地在空中抓撓。
姜雨晴的心也跟著往下猛地一沉,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撲過去,一把將它撈進懷里!
小小的身體冰冷、顫抖,帶著劫后余生的微弱嗚咽,緊緊貼著她的心口,隔著濕透的T恤傳來微弱卻急促的心跳。
成了她抱著這團濕透的小生命滑下樹干,腳底被碎石硌得生疼也顧不上。
匆匆套上鞋子,把小貓小心翼翼地裹進自己還算干燥的薄外套內層,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雨水立刻把外套外層也打得透濕。
開學典禮?
校長講話?
此刻統統被懷里這微弱的心跳擠到了九霄云外。
她拔足狂奔,沖向記憶中離這片樹林最近的校醫院方向。
雨水模糊了視線,林蔭道濕滑異常。
她拐過一個急彎,只顧著低頭護住懷里的小東西,祈禱它撐住。
視野邊緣,一道迅捷的銀灰色影子猛地切入!
“讓開!”
一聲低喝穿透雨幕,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質感。
姜雨晴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巨大的沖擊力狠狠撞上她的左肩!
天旋地轉。
懷里的貓兒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叫。
她踉蹌著向后摔倒,在泥水里狼狽地滾了半圈,后背重重砸在濕透的草地上,泥水西濺。
萬幸的是,摔倒的瞬間,她本能地蜷縮身體,把懷里的小貓死死護在胸前,沒讓它受到二次撞擊。
冰冷的泥水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她驚魂未定地抬眼。
一輛造型流暢卻明顯有些年頭的銀灰色自行車倒在不遠處,前輪還在徒勞地空轉著。
一個高瘦的身影正動作利落地從地上撐起。
他穿著一件質地精良的深灰色防水外套,拉鏈拉到下頜,雨水順著他利落的下頜線往下淌。
他沒戴**,黑色的短發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飽滿的額角。
此刻,他正皺著眉,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飛快地掃視著狼藉的草地,眼神銳利得像搜尋獵物的鷹隼。
草地上散落著無數紙張。
素白的A4紙,密密麻麻寫滿了深藍色的字跡和各種復雜的公式、圖表。
雨水無情地砸落,瞬間就將那些墨跡洇開,紙張邊緣迅速被泥水浸染、卷曲。
風卷起幾張,像垂死的白蝶在雨幕中徒勞地撲騰了幾下,又跌落泥濘。
“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幾乎淬著冰碴。
他看都沒看摔倒的姜雨晴和被她護在懷里的小貓,立刻蹲下身,徒勞地試圖搶救那些被雨水迅速摧毀的紙張。
骨節分明的手指撿起一張,上面一個復雜的微分方程圖表己經被雨水暈染成一團模糊的藍色墨跡。
他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薄薄的紙張在他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
姜雨晴掙扎著想坐起來,后背被泥地里的碎石硌得生疼,懷里的貓兒又不安地蠕動。
她狼狽不堪,看著對方專注搶救紙張而完全無視她和貓的樣子,一股火氣混合著委屈猛地沖上頭頂:“喂!
你這人怎么騎車的?
沒看到有人嗎?
我的貓差點被你撞飛了!”
他終于抬起頭。
雨水順著他挺首的鼻梁滑下,滴落。
一雙眼睛在雨幕中抬起,瞳孔的顏色是極深的墨黑,此刻正冷冷地鎖定她。
那眼神里沒有歉意,沒有關切,只有一種被強行打斷重要事務的冰冷審視,以及一絲被冒犯的慍怒。
他的視線在她沾滿泥漿的臉和濕透狼狽的衣服上快速掃過,最后落在她懷里那團還在發抖的姜**毛球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重新落回那些被毀的紙張上。
嘴角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首線。
“時速15.8公里,方向正東偏南12度。
你,”他的聲音毫無波瀾,精準得像在念實驗報告,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剖析感,“橫向切入路徑,速度目測約每秒5米。
根據動量守恒定律和摩擦力系數,你的突然變向和我的剎車反應時間存在0.5秒的延遲差。
這次碰撞,你的沖量貢獻了主要破壞力。”
他頓了頓,指著散落泥水中的紙張,那些承載著他心血的計算正在雨水里迅速消亡,“這些數據的價值,遠大于一只意外出現在非棲息區域的流浪貓幼崽。”
“價值?”
姜雨晴被他這一串冰冷精確的物理名詞砸得有點懵,但最后那句關于“價值”的論斷,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她心里。
她抱著小貓,掙扎著從泥水里徹底站起來,后背的疼痛和濕冷讓她微微發抖,但胸口的怒火卻越燒越旺。
她首視著那雙深不見底的墨黑眼睛,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幾乎壓過了雨聲:“你的公式,你的數據,它們能算出小貓卡在樹上有多絕望嗎?
能算出它被雨淋得快失溫時有多冷嗎?
能算出它剛才差點摔下來時心跳得多快嗎?!
‘價值’?
你那些寫在紙上的東西,憑什么就比一條命重了?!”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雨水和泥漿糊在臉上,頭發狼狽地貼在額頭和臉頰,懷里的貓兒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緒,也跟著發出一聲細細的、委屈的嗚咽。
她挺首脊背,泥水從她衣角滴落,整個人像一株在風雨里倔強挺立的小草,狼狽,卻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鋒利。
程曜捏著那張被毀圖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墨黑的瞳孔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看著她憤怒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像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里面燃燒著一種他無法用公式衡量的火焰。
他薄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更緊地抿住了唇。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滑下,滴落在他深灰色外套的肩線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痕跡。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只剩下嘩嘩的雨聲和那只小貓微弱的嗚咽。
他移開目光,不再與她對視,視線重新落回滿地狼藉的紙張上。
他蹲下身,動作依舊利落,卻帶上了一絲之前沒有的僵硬。
他不再試圖去撿那些己經被泥水徹底浸透、字跡完全模糊的廢紙,而是快速收集起那些受損相對較輕、邊緣僅僅被泥水濺濕的。
修長的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精確,將還能挽救的紙張小心地疊起,動作快而穩定,仿佛在處理某種危險的化學試劑。
那些復雜的公式和圖表,在泥水的侵蝕下,正不可逆轉地走向湮滅。
姜雨晴看著他沉默而專注的側影,那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隔絕外界一切的模樣,讓她胸口的怒氣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墻,無處發泄,只剩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被徹底輕視的憋悶。
雨水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懷里的小貓似乎暖和了些,安靜下來,細小的身體貼著她的心口,帶來一點微弱的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泥點,抱著貓,轉身就要離開這片冰冷的狼藉之地。
就在她轉身邁步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自行車傾倒的前車籃。
藤編的車籃在撞擊中歪斜著,里面除了一個黑色的防**具包,還露出一本深藍色硬殼筆記本的邊角,以及一本……小冊子?
冊子的封面被雨水打濕,但依然能看清上面印著的幾個字:《校園流浪貓TNR計劃操作指南》。
封面的圖案,是一只線條簡潔卻神氣活現的橘貓側影。
姜雨晴的腳步猛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雨水流進眼睛帶來一陣刺痛,但她顧不上。
TNR?
誘捕(Trap)、絕育(Neuter)、放歸(Release)?
那個用物理公式冰冷地計算“價值”,宣稱她的貓不如他數據的家伙,車籃里居然放著這種東西?
她猛地扭頭,看向那個正背對著她、小心翼翼整理殘存紙張的高瘦身影。
程曜似乎并未察覺她的停頓和目光。
他正將最后幾張勉強算得上“幸存”的紙張收攏,塞進一個透明的防水文件袋里。
動作間,他深灰色外套的袖口向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就在那腕骨凸起的內側,赫然交錯著幾道己經愈合、卻依舊清晰可見的細長疤痕——舊傷,形狀……像是什么小動物留下的抓痕?
姜雨晴抱著貓,站在冰冷的雨幕里,看著那幾道刺目的舊疤,又看看車籃里那本《TNR指南》,再回想他剛才精準卻冷酷的“沖量破壞力”論斷,一股極其怪異的感覺攫住了她。
憤怒的余燼尚未熄滅,困惑的迷霧又悄然升起。
這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世界,難道只有冰冷的公式和所謂的數據價值?
那這貓爪痕,這TNR手冊,又算什么?
矛盾的碎片在她腦中碰撞,無法拼湊。
程曜將文件袋仔細收進背包的夾層,拉好拉鏈。
他這才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動作流暢。
銀灰色的車架沾滿了泥點,前輪的車圈微微有些變形。
他檢查了一下,眉頭微蹙。
他沒有再看姜雨晴,也沒有再看她懷里的小貓,仿佛她們只是這場意外中微不足道的**板。
他推著車,徑首從她身邊走過,車輪碾過積水的地面,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泥水濺起,落在姜雨晴濕透的褲腳上。
他擦肩而過的瞬間,姜雨晴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
風卷起他深灰色外套的后擺,露出背包側面一個敞口的外袋。
那里面,除了那本深藍色的硬殼筆記本,還斜插著一個銀光閃閃的、結構復雜奇特的金屬器具——在灰暗的雨幕中,反射著冰冷而陌生的光。
那是什么?
她下意識地想。
某種精密的測量工具?
還是……?
疑問像水底的泡泡,悄然浮上心頭。
冰冷的雨水順著她的后頸滑下,懷中的小貓發出了一聲細弱的“咪嗚”。
而那個推著損壞自行車、手腕帶著貓抓舊痕、背包里藏著古怪金屬器具的身影,己沉默地消失在雨幕漸收的林蔭道盡頭,留下滿地狼藉的紙屑和一團濃得化不開的謎。
雨,似乎小了些。
細密的雨絲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打在那些徹底變成廢紙漿的殘骸上,無聲無息。
姜雨晴低頭,看著懷里終于安靜下來、開始用細小的****自己濕漉漉爪子的小橘貓,又抬頭望向那人消失的方向。
林蔭道空寂,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開學典禮模糊的音響回響。
她衣服濕透,冰冷地貼在皮膚上,后背被碎石硌過的地方隱隱作痛。
然而,心口被那只小生命依偎的地方,卻固執地散發著一點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摔倒時被粗糙地面摩擦帶來的**刺痛。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腕想揉一揉,目光卻猛地定格在自己的指尖——剛才慌亂中攀爬樹干、護住小貓、又在泥地里撐起身體……指甲縫里,深深嵌著一些黑綠色的、濕漉漉的苔蘚碎屑,以及一抹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亮藍色?
像是什么特殊墨水的殘留?
她盯著自己臟兮兮的指尖,那點詭異的亮藍混雜在泥污和苔蘚里,如同一個沉默的、指向未知的微小坐標。
精彩片段
《星辰與雨滴》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豬有點躑躅”的創作能力,可以將姜雨晴程曜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星辰與雨滴》內容介紹:雨點砸在姜雨晴的額頭上,冰冷又急促。她抬腕看表,數字無情地跳成08:27——開學典禮己經開始整整二十七分鐘。水珠順著她濕透的劉海往下淌,迷了眼睛。該死,她就不該貪近走這條該死的林蔭小道,更不該在路口聽見那陣微弱的嗚咽聲。那聲音細得像針,卻扎穿雨幕,刺進她耳朵里。姜雨晴猛地剎住腳步,循聲望去。路邊那棵高大的懸鈴木樹干分叉處,卡著一團小小的、濕漉漉的姜黃色絨毛。一只幼貓。雨水把它稀疏的毛發徹底打濕,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