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那座莊園的第一印象,是橘子。
重重的大門,密不透風的安保,讓它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個橘子,外皮,經絡,一層層地包裹著晶瑩剔透的果肉。
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里(你也可以稱呼它為果肉的中央),我看到一個矜貴的小少爺,他笑起來簡首是閃閃發光,單邊的酒窩有著橘瓣的幅度和滋味。
“怎么稱呼?”
他走到我面前,我垂下眼睛,看見一條細小的白蛇從他的褲腿爬上他的肩。
“我……沒有名字。”
管家說過,我是為梅洛笛家族而生的,我的名字只能由梅洛笛家主來定。
“這樣啊,”小少爺掐著我的下巴,端詳了那雙異色瞳,隨口道,“那就叫薩菲爾吧。”
當然,此時的德希還不是家主,尚在掌權的家主大人聽完這個名字之后皺了皺眉,叫住我:“Noir。”
我有點發愣,但很快單膝跪地:“是。”
家主大人顯得很滿意,但德希很不滿意。
像在所有的獅群里那樣,老獅王妄圖抓住一切機會彰顯自己的權限,將所有的忤逆掐死在搖籃中;而年輕的一代則以不斷打下的烙印來提醒老家伙,該退位了。
在德希眼里,我背叛了他。
雅各為了一碗紅豆湯出賣了自己長子的地位;而我,為了一點飄渺的“親情”放棄了成為德希最初的賢者。
德希對此耿耿于懷,以至于在日后的無數次耳鬢廝磨的時候,他都會不懷好意地突然貼在我耳邊,稱呼我:“Noir,你好熱。”
或者是在匯報的時候,德希都會慢條斯理地念:“Noir”。
他故意將語氣壓得一本正經,可那雙幽藍色的眼睛開開合合間,除了翻飛的蝴蝶,就是要吃人的鉤子。
我咬了鉤,自愿的。
蝴蝶在霧氣里驚散,我溺斃于海洋,在如愿咬上他的酒窩時,我后知后覺那個初見的夏天太陽原來那么好,橘子甜得我有些心悸。
今晚的任務很簡單,刺殺一個大腹便便的老權貴。
我不關心為什么要去刺殺他,就像你不會在吃橘子之前對橘子發表一個深情的告白,講述你吃橘子的心路歷程一樣——德希也從來不會告訴我他發布任務的原因。
我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一路上都在潛心推敲我和橘子的共性,低賤,便宜,還有,很吸引小鳥?
萊昂很喜歡吃橘子,有時候也會動不動啄我。
以至于我回到自己房間,打**門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房間的異樣,譬如落地窗旁的陰影,譬如淡淡的烏木沉香。
“怎么這么久才回來?”
我刷地抬起頭,手繞到腰間捏住了那一把蛇紋**,蓄勢待發。
德希挑了挑眉。
我冷靜下來,單膝跪下:“抱歉,兄長大人,是我沖突了。”
他笑了起來,單邊的酒窩看上去很甜,讓我想咬一口:“沒關系的,Noir,我不在意你的冒犯。
但或許,你明天的訓練課程得加倍了。”
“畢竟,”他把手上把玩的小盒子往我這個方向推了推,“梅洛笛家族從來不需要無用之人,對嗎?”
我打開包裝精美的禮盒,里面裝著一副單邊眼鏡,木色的鏡框下吊著細細的一條銀鎖鏈,做成蛇的樣式,蜿蜒著咬上藍寶石環扣。
德希笑得像個好兄長:“我特意給你挑的,不帶上試試嗎?
你看,你現在的鏡框都舊了。”
這只是一個托詞。
畢竟我現在的鏡框是家主大人上個月才定做的。
在發現我的預言天賦后,每年一副的鏡框都是由家主大人交到我手上。
第一年家主大人親自為我戴上,拍了拍我的肩:“Noir,你會是梅洛笛最出色的一個孩子。”
我突然有一點想哭,就好像他真的是個父親,而我是他的孩子——但我知道,這不可能。
梅洛笛最出色的一個孩子?
我的語法和邏輯將將及格,卻也知道,少了一個必要條件——梅洛笛養的刀里面,最出色的一個。
父親要遠航,問孩子們需要什么?
大姐許愿最漂亮的裙子,二姐要了最華麗的珠寶,而最小的孩子僅僅只要了一朵親吻過父親的玫瑰花,而代價是嫁于野獸。
我不敢自詡“梅洛笛少爺”,但我確實曾將家主代入了父親的角色。
他真的很像個父親,無論是訓練結束后的贊賞,還是發現我第一次看見預言之后的不安的安撫,亦或是親**定我的日程,都像極了世俗的父親形象,嚴厲而慈愛。
所以,我曾愿意用我的天賦,換取“父親”的贊賞。
正如最小的那個孩子,因為從未擁有,所以從來不敢理首氣壯地要求些什么。
她以嫁與野獸為代價,而獲得了父親的一點珍重;我以透支預言為代價,天平的另一端則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愛。
看上去,也不失一種平衡。
但海市蜃樓。
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注定會消亡。
比如,德希給我看的檔案,字字泣血,它們描繪出一切與我失之交臂的幸福。
比如,我可能會有一個真正的父親,他可能沒那么有錢,他木訥,呆板,但也就會在某個黃昏,沉默地拍拍兒子的肩。
比如,我會有一個母親,愛笑愛鬧,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賢良,炸得一手好廚房。
我們家不多的積蓄,可能還要投入小一半給她的奇思妙想。
德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捏著幾張薄薄的檔案紙發顫,他嘆了一口氣,摘下眼鏡,屈尊降貴地給了我一個擁抱。
“薩菲爾,”我聽見梅菲斯特在耳邊低吟,“我和他不一樣,因為我愛你。”
我抬頭看著我的兄長,很多人都贊美過梅洛笛少爺的眼睛是第七大洋,有著足以溺死人的深邃溫柔。
我卻覺得他的眼睛,像長了牙,淬著毒,帶著蛇的情態。
尤其是當下一眨不眨地盯著我時,簡首是要把我勾進來嚼碎了。
我低下頭,默不作聲地換過他遞來的眼鏡。
舊的那個,讓我扔進了萊昂的窩。
萊昂被砸了一下,嘰嘰咕咕地好像在罵我,隨它吧,畢竟我平白無故擾了人家的清眠。
他終于滿意了似的,親昵地拍了拍我的肩,那條白蛇懶洋洋地纏著他的肩頸,尾巴輕輕掃動,無意挑開了一點他的衣領。
我的眼神一向不錯,看見他敞開的衣領處深處,攀爬著黑色的野心。
他注意到我的眼神落向,饒有興致地掐住我的臉,故意將每個音節念得輕佻圓熟:“在看哪里呢,弟弟?”
今天天氣真的差勁極了,一如既往陰沉沉的天。
我坐在兄長的腰腹上,汗水朦朧間,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月色,雪色,遙相呼應。
而他突然一翻身壓住我,將親吻烙在我的靈魂上,疼痛與**的交替間,我感覺他好像笑了起來——這便是那第三種絕色。
橘子是一種很倔強的水果,當你扒開它看似堅韌的外衣時,你或許會產生一點洋洋自得的征服欲。
但你的指尖,將一連數日都纏綿著它的馥郁,像是一個不甘的印記——就像我曾留在德希頸側的咬痕。
橘子又是一種很廉價的水果,廉價的甘甜。
它從來不會是誰堅定的唯一,只會是季節輪換的)過渡品。
有也可以,沒有也無所謂,反正草莓,葡萄,甘蔗,誰不比它高貴——就像在德希眼里,我或許只是一把趁手的刀,有我可以,沒有我也無所謂,左右不過多花點功夫,再熔鍛一把便是。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就像我從來不會是你的唯一。
我閉上眼睛,索幸天色足夠晦暗,癡纏足夠熾熱,能讓我把所有小心翼翼的悲懷,偽裝成**帶來的眼淚,盡情地哭一場。
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但你是我唯一的選擇。
精彩片段
書名:《德希貓和薩菲狗》本書主角有德希梅洛笛,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烏鴉白骨”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我對那座莊園的第一印象,是橘子。重重的大門,密不透風的安保,讓它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個橘子,外皮,經絡,一層層地包裹著晶瑩剔透的果肉。在金碧輝煌的大廳里(你也可以稱呼它為果肉的中央),我看到一個矜貴的小少爺,他笑起來簡首是閃閃發光,單邊的酒窩有著橘瓣的幅度和滋味。“怎么稱呼?”他走到我面前,我垂下眼睛,看見一條細小的白蛇從他的褲腿爬上他的肩。“我……沒有名字。”管家說過,我是為梅洛笛家族而生的,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