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打掃衛生時，我不小心打碎了教室里的玻璃，老師說要請家長來賠償。

想到家里隔三岔五就有人上門催債，我不安到了極點。

保安叔叔告訴我，學校的玻璃都是定制的，一扇窗戶就要三十塊。

晚飯時，我試探著問：“媽媽，如果我闖了禍，需要賠三十塊，家里的錢夠嗎？”

媽媽臉色一白。

“三十？你這是闖了多大的禍？”

我以為一頓打是免不了。

沒想到媽媽將桌上唯一的一塊肉夾進我碗里，重重嘆了口氣：

“別怕，媽媽可以去賣血，還可以***。”

“我和**兩個人，可以賣兩遍。”

“為了生你養你，已經欠了不少債，爸媽扛得住。”

“你好好讀書，家里的債總一天會還清的。”

我坐在那里，渾身冰涼。

我曾聽催債的人威脅爸媽：“沒錢，拿命抵也行。人死債消，你一家三口，死一個，債就清了。”

玻璃是我打碎的。

自己的債，我自己還。

可是，當我還清債務后，爸爸媽媽為什么哭得更傷心呢？

……

家里已經很久沒做過肉了。

上次吃肉還是兩個月前，媽媽從菜市場撿回來的半扇排骨，熬了一鍋湯，加入菜葉吃了三天。

如今我闖了這么大的禍，媽媽竟然不打我罵我，反而給我吃肉。

見我臉色難看，媽媽擔憂道：“怎么？不好吃嗎？是不是淡了？我鹽放得少，想著能省一點是一點。”

我把肉放進媽媽碗里：“媽媽，你吃。”

媽媽拒絕了。

“我吃不吃無所謂，只要你好好念書，將來有出息，我跟**就是賣血***，也值了。”

爸爸回家時一身狼狽。

衣服皺巴巴的，臉上還有一道灰印子。

媽媽緊張不已：“這是怎么了？”

“讓催債的堵了。”

爸爸滿臉自責，

“今天發工資，剛取出來，就讓那幫人撞上了。全拿走了。”

他把手伸進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攤在桌上。

“就剩這五塊。這個月，咱就靠這五塊錢過了。”

“老周……”

媽媽捂住了嘴，聲音發抖。

“沒事。”

爸爸擺擺手，

“咱也不是第一次過這種日子了。省著點花，能過。”

爸爸這才轉頭看向呆愣在一邊的我，笑容慈愛。

“沒事啊，閨女，你別有壓力。”

“咱家窮是窮，但窮有窮的過法。”

“只要你好好念書，爸媽咋樣都行。”

隨后，爸爸從口袋里掏出一支自動鉛筆，獻寶一般遞到我面前。

“萱萱，這是爸攢了三個月錢給你買的。拿著，好好學習。”

我握筆的手緊了緊，鼻子一陣發酸。

眼看著爸爸媽媽洗漱完要睡了，我還沒把老師讓請家長的事告訴他們。

直到爸**臥室門關上，我才鼓足勇氣準備坦白。

我剛抬手要敲門，就聽到爸爸媽**對話。

“老周，萱萱問我，要是她在學校闖了禍，要是賠三十塊錢，咱家有沒有。”

“三十？！”

爸爸的聲音又氣又急，

“她干什么了要賠三十？”

“噓——小聲點！”

媽媽連忙制止他，

“我問她是不是真闖禍了，她也沒說清楚。”

“不管什么事，咱想辦法。三十塊錢，咱湊湊也能湊出來。”

“拿什么湊？我這個月工資全讓那幫人拿走了，就剩五塊錢！”

爸爸的嗓子啞得不行，

“家里這都揭不開鍋了，她還在外面給我惹事！”

我大氣都不敢喘，眼淚滴落在腳背上。

媽**聲音帶著點哭腔：“孩子還小，不懂事。再說，萬一不是她的錯……”

“不是她的錯能讓她賠錢？”

爸爸打斷了媽**話，

“從她出生那天起，奶粉錢，學費，醫藥費，補課費，哪一樣不是因為她才欠的債？”

“可她竟然在學校給我惹事！讓我賠錢！”

“筆剛給她，她轉頭就闖禍。”

“早知道就不買了，木頭鉛筆不一樣能用嗎？”

“她說同學的自動鉛筆好看，我三個月不吃早飯給她買了，花了足足一塊五。”

“結果她現在張嘴就要三十！”

“我就說不能縱容孩子攀比，你偏說一支自動鉛筆，不至于。”

媽媽忙安撫道：“別氣了，萱萱不一定真闖了禍，明天我再問問她。”

爸爸的聲音充滿疲憊：“她要是真闖了禍，咱們**賣鐵、**賣血也得賠啊，誰讓她是咱閨女呢？”

我趴在門邊，渾身發抖。

原來，家里的債都是因為我才欠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