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荷!”
一道痛苦的女聲在她腦海中炸開。
雖然看不清她的面容和身影,可紀荷偏生就是覺得那是三公主蕭晚。
“紀荷!
紀荷!”
她的肩膀被人推搡著,仿佛要把她從睡夢中喚醒。
紀荷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透過窗欞看到外面透進來的微弱光芒。
然后,她發現眼前有一塊方正的錦布。
右下角繡著“紀荷”兩個字。
紀荷難以置信地輕輕晃動了一下同樣沉重的腦袋,突然意識到身上的箭矢竟然不見了!
而且,原本劇烈的疼痛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難道她真的做了一場真實的夢?
“你膽子可真大啊!”
坐在她左側的小宮女清月鼻翼微翕,胸口輕輕起伏,口中輕聲嘟囔道:“今日司衣大人親自檢查刺繡成果!”
“你可倒好,睡得正酣。”
“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也是趁門口看管的掌事嬤嬤短暫離開,才有膽叫醒紀荷。
房間大約有二十名宮女。
面前均放著一張錦布。
最中央的方桌上點了一炷香,己燃完了半炷,陽光里香煙裊裊升起,隨著風起舞。
目及清月面前的刺繡圖樣,紀荷依稀想起今日的考題是“花開并蒂”。
前世她繡了紅粉漸變的一株并蒂荷花,以及碧綠的圓形荷葉,之上細致的露珠......美麗得像一幅寫實的畫。
被司衣一眼看中,將她提拔至上等織女。
紀荷也因此專為三公主蕭晚繡補各種衣物香囊。
最后聽聞三公主蕭晚對她所繡的圖樣不滿,幸得針繡房司衣大人庇護保住小命,于是紀荷被趕到了御膳房做各種雜活。
而紀荷做得最多的,便是菜肴的擺盤。
“我......”,紀荷沒來得及解釋。
掌事嬤嬤己回到了門口,扯著尖銳的嗓音道:“還有半炷香的時辰,都給我抓緊了。”
她是從針繡房被趕到御膳房的,而后死在與三公主蕭晚相遇的第二年,從她不滿自己繡樣開始,紀荷覺得她此番第一要緊之事便是——躲開蕭晚。
最后一節香煙灰掉落。
紀荷正好停住手中的動作。
錦布被掌事嬤嬤一一收起,放置在方桌之上。
她們依著門口的方向站成兩排,恭候著司衣大人的到來。
來者身著瑩灰圓領竹海繡樣衣袍,依次是鴉青、云白內襯,腰間系著司衣令牌。
她的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發頂,烏紗帽前用珠花點綴,腦后的烏紗翅下翹。
司衣銳利的眸光掃過眾人,然后輕捻起那些錦布查看明細。
右側站著的掌事嬤嬤,連忙蹲下撿起司衣毫不客氣丟落的錦布。
“萍兒?”
“奴婢在。”
一名宮女急忙跪下。
司衣將她手中的錦布交于左側手下宮女。
紀荷站在人群中,低頭模仿著司衣的語氣,做著相同的口型,并未出聲,與她同時開口道:“善。”
“......紀...荷?”
紀荷的心從一開始的“紀”字就開始狂跳,她比萍兒跪得更快。
“奴婢在!”
善!
她要去御膳房了!
那條錦布被司衣用力丟在紀荷身側不遠處,她表情嚴肅,拿起一旁的荊條,盯著跪下的宮女:“這幾日,你都在這里學了些什么!
看來你不適合——”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紀荷聞言猛地抬起眼眸,望著正前方的司衣大人。
不會這就要砍她的腦袋吧!
金飾碰撞的聲音自門外響起,黛紫茱萸紋的寬袍,曲裾曳地。
一只瘦削白皙的手撿起地上掉落的錦布,露出手腕上的金絲鏤空翡翠玉鐲。
看清的那一瞬間。
紀荷感覺她的呼吸仿佛停滯住了。
“拜見三公主殿下!”
眾人紛紛跪下,向著蕭晚請安。
原本就跪著的紀荷……那一刻覺得她的天己經塌了!
她的御膳房呢?!
蕭晚手中的那條錦布,赫然繡著一支花莖,然后分別向左向右兩朵艷麗的荷花。
不太像是“花開并蒂”。
倒像是花莖要當場撕裂開來,將兩朵荷花紛紛丟到水里,好一個“荷花分家”。
指尖摩挲著錦布上的名字。
蕭晚唇角微勾。
“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