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惶起身。

腥臭的液體順著發絲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柳青寒的丫鬟站在床前，手里還拎著空盆。

幾個粗使婆子按著我的貼身丫鬟春鶯。

春鶯拼命掙扎，臉漲得通紅。

“大夫人！你們做什么！我們夫人剛落了胎，身子弱，受不得這個……”

“住口。”

柳青寒的丫鬟啐了一口。

“我家夫人心善，夢見嬰孩索命，特意尋了高人來瞧，說這剛落的胎兒怨氣重，要用黑狗血潑一潑，驅走邪祟，也好保佑我家夫人腹中的小公子平安。”

我抬手抹了一把臉，指尖沾了黏膩可怖的血。

腥臭味撲鼻，令人幾欲作嘔。

她怕我孩子的怨魂，所以要用黑狗血來驅。

可我的孩子連人世都沒來得及看一眼，又去哪里生怨？

“檀月！”

裴季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大步走進來，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站在門外用手帕掩鼻的柳青寒。

“青寒，這……是不是有些過了？”

柳青寒眼圈一紅。

“季初，我也是沒有辦法。我昨夜做噩夢，夢見嬰孩啼哭。大夫說我這胎懷得不穩，受不得驚嚇。我只是想為咱們的孩子求個平安……”

她說著，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我知道我對不住檀月妹妹……可我只想求個心安。那大師還說，須得讓嬰靈的母親去佛寺苦修方可平息此事……”

她眼波流轉，看了看裴季初猶疑的神色，語氣一轉。

“我自是不愿檀月妹妹去受苦的，便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姐姐素有才名，寫得一手好字，若能用她的指尖血混著朱砂抄一卷佛經，既能超度她的孩子，也能為我的孩兒祈福……這不好么？”

裴季初神色一松。

他看向我。

我坐在濕透的床榻上，渾身狼狽。

“檀月，便依此言，抄經祈福吧。”

“青寒也是為了你好，這樣你就不必離府了！”

春鶯掙開按壓，撲過來跪在地上。

“大人！夫人剛落了胎，身子虛成這樣，哪里還能抄經？何況要用指尖血！夫人會受不住的！”

裴季初眼中劃過不耐。

柳青寒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季初，算了。是我想得不周到。我不該為難妹妹……”

她泫然欲泣，轉身要走。

裴季初拉住她的手。

他看向我，目光里帶著幾分疲憊，幾分無奈，還有隱約的責備。

“檀月，你素來懂事。青寒也是為了孩子。你便辛苦些，抄完了，我讓人給你送補品來。”

我低下頭。

“好。”

春鶯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夫人！”

“去拿朱砂和紙筆來。”

我抄了一天一夜。

指尖的傷口破了又結，結了又破。

血混著朱砂，一筆一劃落在紙上，變成殷紅的**。

春鶯一邊給我磨墨，一邊泣不成聲。

“夫人，您歇一歇吧……您身子底下又見紅了……”

我沒停筆。

疼么？

疼的。

可再疼，也比不上孩子從身體里剝離的那一刻。

抄完最后一行字，我放下筆。

手已經抬不起來了，指尖血肉模糊，連彎曲都不能。

“春鶯，扶我躺一躺。”

她來扶我，剛碰到我的手臂，忽然驚叫一聲：

“夫人！您身上怎么這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