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藍絲絨,從機場穹頂的玻璃幕墻緩緩垂落。
周硯攥著杯子的手指有些發涼,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紋路滑進掌心,像極了這兩年午夜夢回時,那些剛要滾落就被咽回去的淚。
錄音帶里播放著歌曲,律動的鼓點切割著人潮的喧囂,像極了周硯此刻內心的澎湃。
雪松香在空氣中彌漫,周硯逆著暖黃的燈光走來,深色風衣的肩線被跨洋飛行的疲憊壓得微塌,發梢還沾著機艙空調的冷意。
“阿硯,歡迎回國!”
顧北宸不知從哪冒出來,手臂熟稔地攬住他脖頸,掌心的溫度帶著久別重逢的熱絡。
周硯接過他懷里的雛菊束,‘’多謝‘’。
顧北辰把行李塞進后備箱“太久沒見,你可想死我了,我們這次必須好好慶祝顧北宸一邊開車,一邊興致勃勃地說著這兩年國內的變化,圈子里誰誰誰又怎么樣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周硯只是偶爾發出一個單音節,表示自己在聽,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窗外那片流動的、璀璨又冰冷的燈火叢林。
車內,顧北宸身上淡淡的雪松**水味混合著新車皮革的氣息,無聲地彌漫著。
車子碾**色時,他望著車窗外拔地而起的霓虹高樓——原來兩年時差真的很長,長到記憶里的輪廓在思念中反復描摹,既清晰又模糊。
車子最終停在一條酒吧街的入口。
喧囂的聲浪和迷離的光影迫不及待地從那些或敞開或緊閉的門縫里溢出來,瞬間將人包裹。
顧北宸熟門熟路地領著周硯走進其中一家裝潢頗具格調的酒吧。
里面光線昏暗,光影被切割成無數晃動的碎片,空氣里充斥著酒精、香水、汗水混合的、令人微醺的濃烈氣味。
低音炮震動著地板,也震動著人的胸腔。
舞池里人影幢幢,像一鍋沸騰的、色彩斑斕的濃湯。
顧北宸在靠近舞臺的一個卡座坐下,熟練地點了酒。
周硯只是沉默地坐在他對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玻璃杯壁,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這喧囂的洪流中努力尋找一個能讓自己停泊的錨點。
他整個人的存在,與周圍熱烈到幾乎放縱的氛圍格格不入,像一塊被投入沸水卻拒絕融化的冰。
舞臺中央,一個駐唱歌手抱著吉他,正在投入地演唱一首不知名的民謠。
歌聲低沉沙啞,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滄桑感。
周硯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舞池攢動的人頭,掠過吧臺后調酒師上下翻飛的手,掠過角落里曖昧依偎的情侶……一切都顯得遙遠而模糊。
突然,歌手停了下來,對著麥克風說了句什么,似乎是要短暫休息。
緊接著,另一個身影輕盈地走上了舞臺中央。
那身影纖細,穿著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吊帶裙,在舞臺追光燈下,**的肩頸線條流暢優美,泛著瓷器般細膩的光澤。
她隨意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支架的高度,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熟練。
然后,她微微側過頭,對著舞臺側面昏暗處的工作人員說了句什么,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酒吧角落。
就在那一個瞬間——周硯的身體猛地繃緊,像被無形的電流狠狠貫穿!
那聲音……那帶著一點獨特的、薄荷糖般的清冽涼意,卻又在尾音處藏著不易察覺的、勾人的微沙的聲線!
是林婉藜!
是他無數個在紐約冰冷公寓里睜眼到天明的凌晨,在死寂中一遍遍循環播放的錄音帶里,那個唯一能穿透絕望、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的聲線!
每一個音調,每一次呼吸的停頓,都早己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又在下一剎沖上頭頂,轟然炸開!
周硯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緊接著是刺目的猩紅。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攥緊,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皮肉里,尖銳的痛感也無法壓過心臟那幾乎要沖破胸腔的瘋狂擂動!
是她!
絕對是她!
“阿硯?”
顧北宸正端起酒杯,被周硯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了一跳。
他順著周硯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死死釘在舞臺上的視線望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正在準備唱歌的女歌手側影。
“怎么了?
臉色這么難看?
是不是太吵了不舒服?
還是……”顧北宸關切的話音未落,周硯己經像一頭被徹底點燃、沖出囚籠的困獸,猛地從卡座里彈了起來!
他完全無視了顧北宸的驚愕,也根本聽不見對方后面說了什么,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氣,都只指向舞臺中央那個身影!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和瘋狂,狠狠扎進了舞池沸騰的人潮之中!
“林婉藜——!”
一聲嘶啞的、飽含了兩年絕望思念和刻骨痛楚的低吼,從他喉嚨深處擠出,瞬間被震耳欲聾的音樂和鼎沸人聲吞沒。
舞池里的人實在太多了。
光影瘋狂地旋轉、切割,制造出無數破碎扭曲的幻象。
人影幢幢,像一堵堵不斷移動、推搡的肉墻。
香水味、汗味、酒精味混雜在一起,濃烈得令人窒息。
周硯粗暴地撥開擋在身前的人,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每一個晃動的身影上瘋狂掃視,尋找著那抹致命的黑色。
“對不起…讓讓!”
他的聲音嘶啞焦灼,動作近乎蠻橫。
“***啊你!”
被撞到的人不滿地咒罵。
他充耳不聞。
心跳聲像失控的鼓槌,瘋狂地敲打著他的耳膜和太陽穴。
汗水瞬間浸濕了他的鬢角和后背。
是她!
他剛才明明聽到了!
她就在這里!
目光掃過吧臺,只有幾個獨自買醉的陌生人。
沖過擁擠的過道,撞到端著托盤的服務生,酒水潑灑,驚叫連連。
他不管不顧,像一頭徹底失去方向的狂獸,在迷離的光影和震耳的音浪里橫沖首撞。
舞臺中央,那個穿著黑色吊帶裙的女歌手正投入地唱著下一首歌,燈光打在她臉上,是一張全然陌生的、帶著煙熏妝容的臉。
不是她。
周硯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剛剛那股幾乎要焚毀一切的灼熱和力量,瞬間從他身體里抽離。
喧囂的音樂、刺鼻的氣味、晃動的人影……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清晰地涌入感官,卻只帶來更深的空洞和冰冷。
剛才那驚鴻一瞥的聲音,那仿佛靈魂都被喚醒的瞬間,難道只是自己思念成狂產生的幻聽?
兩年來的執念和絕望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網,終于在這一刻徹底收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巨大的失落感像沉重的鉛塊,拽著他不斷下沉。
他推開酒吧厚重的、隔絕了部分噪音的門,踉蹌著走到外面。
深秋的夜風帶著凜冽的寒意撲面而來,瞬間卷走了酒吧里悶熱的濁氣,卻吹不散心頭的窒息。
他無力地靠在冰冷的磚墻上,粗重地喘息著,仰起頭,望向城市上空那片被霓虹染成渾濁暗紅色的夜空。
沒有星星,只有一片壓抑的、望不到邊際的混沌。
指間傳來一陣刺痛,他攤開手掌,借著酒吧門口泄露出的昏黃燈光,看到掌心被自己掐出了幾個深陷的月牙形血痕,正緩慢地滲出細小的血珠。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了他緊繃的肩上。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感。
“別找了,阿硯。”
顧北宸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嘆息,也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安撫,“太吵了,也許……也許只是聽錯了。
聲音相似的很多。”
周硯沒有回頭,也沒有動。
他依舊仰著頭,目光空洞地望著那片令人絕望的夜空。
喉嚨里像是堵滿了粗糙的砂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只有遠處街道上模糊的車流聲和酒吧門口隱約泄出的鼓點作為**。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周硯才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他的視線落在顧北宸寫滿擔憂的臉上,瞳孔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的暗紅。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干裂的唇紋被拉扯開,滲出一絲極淡的鐵銹味。
然后,一個沙啞得幾乎不成調的聲音,像從磨損的舊錄音機里艱難地擠出來,每一個字都裹著血和砂:“她在附近。”
他固執地重復,聲音雖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信,“我能感覺到。”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街角的風,毫無預兆地、倏然改變了方向。
一股清冽的、帶著露水涼意的梔子花香,被這陣突然轉向的夜風精準地卷送過來,溫柔又霸道地侵入周硯的鼻腔!
那香氣如此熟悉,如此獨特,像一把淬了冰又帶著毒的鑰匙,瞬間**他記憶最深處銹死的鎖孔!
精彩片段
《未調的心跳》內容精彩,“楊晏舒”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周硯林婉藜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未調的心跳》內容概括:深秋的暮色像一塊浸了水的藍絲絨,從機場穹頂的玻璃幕墻緩緩垂落。周硯攥著杯子的手指有些發涼,杯壁上凝著的水珠順著紋路滑進掌心,像極了這兩年午夜夢回時,那些剛要滾落就被咽回去的淚。錄音帶里播放著歌曲,律動的鼓點切割著人潮的喧囂,像極了周硯此刻內心的澎湃。雪松香在空氣中彌漫,周硯逆著暖黃的燈光走來,深色風衣的肩線被跨洋飛行的疲憊壓得微塌,發梢還沾著機艙空調的冷意。“阿硯,歡迎回國!”顧北宸不知從哪冒出來...